Euroblast 2017

果然做什么事到了第三次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折。

九月底,第三次参加在科隆举办的前卫金属音乐节 Euroblast。前一晚先到达法兰克福。因为预热派对上换手环的最晚时间是十点,担心错过,于是就没有多做停留。头一回遇到中文说得这么溜的边检小叔。年轻好看工作人员还是那么多。突然开心了一点。我认为每个国家都应该在机场雇佣更多好看的边检人员,作为软实力的体现。要知道很多人在平日里完全没有机会被好看的人主动问那么多私人问题的。不过这绝非本人经验之谈。

边检小叔叔问我,你是去读书吗?(当然是用英文说的,他们中文应该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不是,就旅游。去哪里旅游?去科隆。去科隆干什么?去个音乐节。哪个音乐节?啊……一个很小的音乐节。你在乐队里玩音乐?不是,我是去看乐队的。你打算看哪支乐队?……在机场说可能有点不安全……我准备去看一支叫 Car Bomb 的乐队。


总是空荡荡的欧洲国际机场还是很让我不习惯,会怀疑是不是走错。边检和安检人员似乎是因为在某些时段没什么事干所以很“慢慢来”。之后在希思罗机场也遇到很搞笑的安检人员,觉得自己仿佛在一幕情景喜剧里。回来的路上忍不住想:同样是在机场工作,有些可以这么清闲自在,有些却像是在经受灵魂的拷打。

第一次注意到法兰克福有那么显眼的中文广告。火车站自动售票机还是那么不智能。折腾了半小时买好票,坐上驶往科隆的快速列车。阿姨来检票时,坐我身边的男生用屏幕碎成渣般的平板扫码。我忍不住问他车票花了多少钱。一听果然便宜了近三十欧。我埋怨了一下自己没有提前订票的行为,男生把平板硬塞进大背包,开始和我闲扯起来。

他是个口音像苏格兰人的瑞典学生,在读量子力学硕士。我这个外行人觉得很厉害于是兴奋得不行,而他却满是无奈和沮丧——他更喜欢做背包客到处旅行。对话让我想起许多处在那个年龄的年轻人,也包括曾经的自己。选了一个听上去很酷但难度很高自己也并不那么热爱的专业,可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读下去。

但谁不喜欢到处玩呢?很多时候我们没办法选充满快乐的人生,只能选有意义的人生。从进化的角度来看,人类存活的原因本来就不是为了快乐。导致快乐的行为主要都是为了能更好地传宗接代。如果是活着是为了快乐,大家就都会去嗑药,然后在二十一岁就死掉。

窗外一片漆黑,车厢里是尿色的灯光。等接近科隆火车站时,我才发现这个瑞典男生长得简直和年轻时的 Ryan Gosling 神似。可能再高瘦一点,胡子再浓密一点,外加一副黑镜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像缩减了一半。下车时我差点把行李忘了。


科隆飘着小雨,也比预期的冷了不少。去酒店时又碰上了巴士自动售票机的问题,硬币投不进去。“那怎么办?我没有面额小的纸币了。”胖墩墩的阿拉伯裔司机小哥抽着烟走上巴士瞟了一眼说:“哦,那你很幸运!”挥挥手叫我别付钱了。

到酒店入住时已经九点半。看看雨,感受了下自己的头发质感和身体气味。想想还是不去预热派对了。于是站在酒店门口一个人就着烛光喝欢迎酒,观赏人类。当时的情绪很矛盾,好像特别庆幸,折腾了一路总算到了。好像觉得,终于要开始了!但其实又已经在为离别做好心理准备,有点伤感。

后来听说预热派对并不怎么样,不过手环过了十点还是有人帮你换的。派对原先的场地 Underground 是科隆很具标志性的音乐场地,但就和许多曾存在于没有灵魂的国际化的城市里的文化场地一样,最近被关掉了。新场地构造不科学,吧台旁边当时是一个很傻的说唱比赛,楼上才是预热演出。许多来预热的人不想听说唱又要喝酒,就干脆直接呆在门口了。

我住的酒店在热闹的 Heumarkt 附近。这样无趣的天气里依旧有许多人在餐厅外大声聊天谈笑。喝着喝着,一个戴金边眼镜,穿灰色卫衣的矮叔叔指着我的牛仔裤说,你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把裤子撕破了么?我心想这个搭讪方式有点烂,但还是说,对啊,下雨路滑,摔得不轻呢。叔叔似乎有些醉,但耍贫嘴的时候反应又挺机敏的。

原来他已经去过上海二十多次,去过的中国城市比我多得多。我就叫他 P 大叔好了。我们从旅游聊到工作。我发现他开玩笑的方式甚至笑声都和我的一个朋友非常非常像。是个尽管看起来很不正经但阅历挺丰富的人。不再经商后他把主要的时间都花在海上航行。

“但我也工作啊!发发邮件,打几通电话。每个礼拜要工作三四个小时!”

我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海洋里塑料的问题。他也不可避免地谈到了吃各种动物的经历。

“反正现在吃什么都会吃到塑料微粒”,我说。

“对,吃塑料嘛。我最喜欢吃黄色的那种塑料!哈哈哈!”

快十二点时我实在困得不行,便要和他道别。P 大叔的一帮朋友就坐我们旁边,我觉得这么“占用”他也有点不好意思。离别前他和我说:我有个意大利朋友,叫安东尼,在学禅学之类的。我觉得值得你认识一下。附近有家越南餐厅有很棒的素食,我们明天一起去吃午饭吧。

我以为他会介绍一个对中国文化很了解又吃素的意大利帅哥给我。到了中午,他们来酒店接我。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比 P 大叔年纪还大点的大叔。站在一辆挂着红色 Freitag 挎包的纯黑自行车旁。

我们一路走过繁忙的商业街。P 大叔抱怨,说自己的好看的车铃昨晚被人卸掉了,决定自己也要去偷一个。走着走着,快接近一个街头弹唱的男青年。安东尼看上去若有所思,操着口音浓重的英语缓缓说:“近距离的音乐表演总有一种特别的魔力,对不对?就算演的音乐听上去跟屎一样。”

安东尼在研究侧重于文化的人类学。似乎是把我当作研究对象了。问了我不少文化和政治方面的问题。我也假装自己很懂语言学什么的,毕竟读的两本 Steven Pinker 的书还没有完全忘掉。P 叔负责在期间插科打诨。好在这顿午餐是免费的,对话也算有营养。

吃完因为赶车便和他们匆匆道别。去场地的列车上,发现坐我对面的两个小哥也去音乐节。大家今年都不是第一次去了,但还是一起成功地下错了站。第一年去 Euroblast,我也在路上认识了两个北欧女生。这次则是一对从巴黎来的兄弟(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有缘分的是,我们还一起呆到了音乐节的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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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检包的姐姐认出了我,给了我一个超级亲切淳朴的笑容。从舞台传出来的共鸣声,空气里那种属于 livehouse 的特殊潮气。开始觉得浑身都很舒服放松,开始觉得有点激动了。这应该就是让许多主办方和乐迷都欲罢不能的感觉。还有和朋友在异地重逢叙旧的期待和喜悦。 一年的时间确实过得非常快。真是人越老,时间就越觉得快。

这届 Euroblast 请到了不少澳大利亚乐队。悉尼的 Lo! 有个肢体和表情很戏剧化的主唱(类似不那么娘炮的 George Clarke)。上身布满纹身,脱臼了一样来回移动肩胛骨,配合相当凶猛的音乐,又加入了我很喜欢的 sludge 元素,是第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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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斯的 Voyager 今年发行了一张很棒的专辑。女吉他手 Simone Dow 在台上很抢眼,让我想到去年看到的 Aliases。能有台风潇洒而且技术超级过硬的女成员真的很给乐队加分。演到中间,乐队还来了一段快速的电子舞曲改编,非常有意思。长发飘飘的主唱唱功了得,老练程度不愧是组建了十多年的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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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节第二天撞见他时本来只想快速地打个招呼,没想到他还挺健谈的,和我们聊了来。一起称赞那天刚演完的 Circuits of Suns——另一支今年特别大的惊喜;自嘲他的全职工作——原来是正儿八经的律师,拥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还打开手机给我们看他的官网。主页上的他一脸凝重,大金发梳得油亮扎起来放在后边,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他们的专长是移民法,所以经常和中国人打交道。他会讲几句不赖的中文,对红包之类的文化也十分了解。

第二天的压轴,期待很久的 Twelve Foot Ninja 反倒没让我太惊喜。尽管大家都跳得很欢乐,而且音乐节结束后的官方评选里他们也是人气最高的。主要演了新专辑的歌,而且成员也没有像 MV 里头那么有喜感。我想象中会有很多互动来着。对了,Uneven Structure 看得也不是太爽,演得全部都是新歌。新专辑的水准么……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或许是因为在他们前面演的 Car Bomb 能量太惊人,对于我来说,任何之后出场的乐队都会被抢掉风头。最超出预期的是 Sleepmakeswaves,因为先前知道 Euroblast 会请他们,所以没在上海看。如果早些知道现场可以这么重型我不介意多看几遍的。演出的后半段 Sleepmakeswaves 散发出的能量,以及更接近 post-metal 的转变超级过瘾。

印象很深刻的还有 Angel Vivaldi。关注他好多年终于第一次看到本尊。实力和舞台表现力都非常强,但可能不会讨一些直男的喜欢。因为有些“太显摆”了。我看过的吉他 solo 艺人演出很少,以我有限的见识来讲,他比我最近一次看的 Nick Johnson 演出观赏性高出太多了。不过 Angel Vivaldi 是以乐队形式演奏这样比较有点不太公平。琴弦像和他手指长在一起,能一边弹奏一边按手机给我们拍照,一边演一边喝水……反正我看完是觉得无以伦比,但几个男性朋友都对其不屑一顾(嫉妒)的样子。我晚上还不小心梦到他了。

Circuit of Suns 是第二天头一支在副舞台看到的乐队。副舞台下午人总是很少,加上舞台很低,所以我遇到喜欢的团总会站在最前面。吉他手戴着 Car Bomb 的帽子,弹奏的音乐也非常接近——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正在和 Car Bomb 一起巡演。他们像是在光谱上更接近死金那头的 Car Bomb。十分有煽动性的黑人主唱也为 Circuit of Suns 增加了同类乐队没有的独特唱腔(想象一个不 gay 的 Chino Moreno)和表现方式。非常棒,强烈推荐。他们 2015 年的同名专辑在 Bandcamp 上是自由定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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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我看得很认真很享受。演出结束后吉他手朝我一伸手,直接把拨片给了我。傍晚我一个人在副舞台歇息的时候,他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来,问我衣服大小是几号,然后就不见了。没过多久又出现在我面前,一把将乐队的卫衣塞进我手里,我道完谢他就又不见了。这让我想起去年看 Verderver 的场景,这种乐队事业初期时对乐迷怀抱的感激真的是挺可爱的。

不过这不是那天的最大亮点。傍晚的时候,我正一个人捧着刚买的炒面(在外国吃炒面的理由:音乐节少数性价比还能勉强接受的素食)走向副舞台。突然,距离我差不多五米远的地方有人说了句”Nice shirt!” 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和我说的(我当时穿了件现场没有卖的 Car Bomb 卫衣),但还是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发现几个小叔笑眯眯地在看着我。我飞快地试图辨认他们衣服上的乐队名字但失败了。于是只好说:“你们也是来看 Car Bomb 的吗?” “我们就是 Car Bomb 啊。” 我当时简直难以置信,他们又给我看腰间挂着的艺人牌。我立即把炒面随手一放进入迷妹状态。“我们叫你,可你完全无视我们了”。我又激动又尴尬:“我这不是一心想着我的炒面嘛……不好意思我很少搜乐队的照片,所以认不出你们!”“没关系,没人认得出我们!”

这种关键时刻当然要甩出“我是从中国来的”这张地域牌了。我说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来看你们的,当然也是特别想看 Devin Townsend 的。他们说 Devin Townsend 是很厉害。巡演经纪马上招呼我们来两张合影,最后还把这张照片放脸书什么了。小叔都很会做表情摆 pose,超级可爱。我只会尬笑。

拍完照小聊了一会儿,他们要回后台:”你的面都要凉啦!““我现在才不在乎那碗面呢!”

吃面的时候,我遇到当志愿者的朋友,他很激动地和我说“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听到 Car Bomb 在提到一个从上海来的姑娘!?”我后来听他说,Car Bomb 称得上是这批阵容里最随和,最不挑剔的乐队了。觉得自己品味特别好!另一个比较难忘的瞬间是,在 Frontierer 要上台前我又遇到 Greg,问他“你遇到年轻的乐队听上去和你们一样是什么想法?”他笑着说:“觉得非常荣幸。”

最后一天 Devin Townsend 演完我也冲到前面和他握手了(料想自己当时一定异常笨拙有失雅观),他竟然还记得我(去年10月曾在上海短暂地和他聊过)。之后,我还在寒风里和一个奥地利男青年一个法国男中年(都非常宅男的样子)一起等他们等了至少 45 分钟。我心想,难道我的内心世界和这些宅男是相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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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凌晨,最先从后台出来的,我忘记是吉他手还是鼓手了,非常亲切地和我们聊天。我问他,唐老师的即兴段子这么多,你们是怎么知道哪里开始 cue 音乐的?“我们就是知道,演多了就有那种默契了呗。”

在冷风里等了很久,唐老师拖着疲惫的身躯戴着帽子低调现身了。和舞台上充满精神气的样子反差极大,看得出他每次演完真的是累坏了——如果 Car Bomb 的现场是像 Mad Max 5 那样一气呵成酣畅淋漓的动作片,那 Devin Townsend Project 就是 GotG 那样的科幻太空史诗喜剧。即便是很疲惫,唐老师还是在巡演巴士旁一一满足粉丝的要求,聊天、合影、签名:“你们还有啥要我签的吗?”一个女孩递给他一盒牛奶,说:“我没东西可以签了,能不能在我的牛奶上签个名?”“当然没问题!”

我忍不住再次觉得自己的品味特别好。


 再见 Textures

再见 Textures

这大致就是我的“意想不到的转折”了。倒也不是说先前两次没有“转折”或者不够有趣,而是这回达到了自认为的乐迷顶点。音乐节最后一天也遇到了人生很难得的经历。和有趣的朋友呆在一起,发生了让我事后觉得相当 meta 的对话,还带了个冰岛的男生回酒店了——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精彩——冰岛男生是迫不得已寄人篱下的,我只是帮个忙。在雨夜里暴走了四十多分钟回到酒店,路上他还和我讲了中国游客在他们的森林里大便的事情,让我觉得难以置信。因为不习惯有个醉醺醺的男生睡我旁边,我几乎没闭过眼,还被他用手臂甩到了脸上。总之,是人生很难得的经历……不过,有好事发生也意味着有许多遗憾,虽然我不是 Textures 的老粉丝,但告别演出还是挺伤感的;虽然见了几个老朋友,但也没有像预期那样聊很久或者出去吃饭。毕竟新朋友英语更好一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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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adburn 2017 回顾

“怎样把四天的音乐节写得不无聊?”是我过去两天时不时要思考下的问题。毕竟很少有人乐意读流水账,Roadburn 在音乐圈里仍然算是“地下”,我没在这四天里干过什么疯狂事,也没有任何艳遇。

不过说到疯狂事……音乐节最后一天我不小心把后裤袋划破了(索性内裤没被殃及),并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听完了 Ulver 的整场演出——大概算最接近疯狂/丢脸的事了。在音乐节第一天也干了件比较丢脸的事情,放后面再说。

每年 4 月在荷兰南部小城市 Tilburg 举办, Roadburn 从 1999 年至今规模已经越来越大,阵容也越发……令人喘不过气。从节前一晚的预热演出开始,每天下午两三点进行到凌晨,演出和活动都排得满满当当。

 Roadburn 开始前一晚街上就很热闹。小酒吧 Cul De Sac 门前黑压压的一片。这是音乐节第五个舞台,在那里有 Hard Rock Hide Out 的免费预热演出。大家都很兴奋开心,但擅长抓拍的我却拍到了朋友们烦躁的样子。

Roadburn 开始前一晚街上就很热闹。小酒吧 Cul De Sac 门前黑压压的一片。这是音乐节第五个舞台,在那里有 Hard Rock Hide Out 的免费预热演出。大家都很兴奋开心,但擅长抓拍的我却拍到了朋友们烦躁的样子。

今年有师爷师奶级别的 Coven、Hypnopazuzu(David Tibet 和 Killing Joke 的 Youth 组成)、Memoriam(Bolt Thrower 的 Karl Willetts);也有这几年 hype 特别足的 Wolves in the Throne Room、Deafheaven、Oathbreaker、Perturbator、Zeal & Ardor。

吸引我去的最主要原因是这届 Roadburn 的特约策划人 John Baizley。除了 Baroness,周五和周六还有他邀请的乐队和艺人:Chelsea Wolfe、Pallbearer、Youth Code、Amenra 等等;一系列金属插画家的画展;他的新乐队 Razors in the Night(部分 Baroness 成员 + Neurosis 的 Scott Kelly)的朋克翻唱演出,以及 John Baizley 的现场专访。 

 这个采访让我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亲眼看到专业,而且不让人觉得尴尬的主持人了。Baizley 本人给我的印象是一位特别真诚,做事用心的艺术家。相当给人启发的对谈。

这个采访让我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亲眼看到专业,而且不让人觉得尴尬的主持人了。Baizley 本人给我的印象是一位特别真诚,做事用心的艺术家。相当给人启发的对谈。

 Baroness 这次在 Roadburn 演了一个半小时。开场曲是第一张专辑的第一首歌 Tower Falls,之后每张专辑都有演,新专辑里演了四五首歌。

Baroness 这次在 Roadburn 演了一个半小时。开场曲是第一张专辑的第一首歌 Tower Falls,之后每张专辑都有演,新专辑里演了四五首歌。

可惜的是,上面列举的大多数乐队我都没能看到或者没有看完整。更是遗憾地错过了 John Baizley、Scott Kelly 与 Amenra 同台的时刻。

Roadburn 是带给我遗憾最多的音乐节。他们的 side programme——包含了各种采访、试听会(有 Solstafir 和 Enslaved 的成员到场的试听会!)和电影放映我基本都没办法参加。计划中至少有 20%的乐队没能看到。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提前好好规划。

但我对这些遗憾却都不后悔。作为一个不在欧洲生活的人,我终于见到了一些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在中国见到的好乐队。只在金属历史里读到过的 Coven,从没想过能看他们的现场——Jinx Dawson 从棺材里缓缓走出,一头金色长发,手捧骷髅,音乐一响起就让人置身于迷幻华丽的七十年代;420 当晚主舞台的压轴 Bongzilla,绿色的舞台灯光照出乐手的剪影,台上台下都烟气弥漫,给第一天来的观众打好招呼:这是个充满大麻味的音乐节。

 Coven

Coven

 师母近三十年来的第一次表演,同时也是第一次踏上欧洲的土地

师母近三十年来的第一次表演,同时也是第一次踏上欧洲的土地

 Bongzilla

Bongzilla

最难忘的几场演出都和舞台效果脱不了干系。Mysticum 从帷幕后出现时大家都仰起头来,瞠目结舌,三人站在大概有三米的 LED 舞台上,背后是闪瞎眼的激光。邪恶至极。

 不需要鼓手!

不需要鼓手!

 后知后觉的我总算在最后一天买到了他们的 Cosmic Tripel 啤酒。酒精度 9.99。味道怎么样?你问。我……只是来收集瓶子的。

后知后觉的我总算在最后一天买到了他们的 Cosmic Tripel 啤酒。酒精度 9.99。味道怎么样?你问。我……只是来收集瓶子的。

有宗教或神秘学性质的乐队 Batushka 和 Schammasch,都在改造的教堂——Het Patronaat 舞台演出。能在昏暗,烟雾缭绕,燃着松香的小教堂里看这两支乐队,真的不能要求更多。

 Batushka

Batushka

 波兰葬尸湖

波兰葬尸湖

 Schammasch

Schammasch

 Schammasch 按新专辑《Triangle》的三个章节演了一个多小时。三个章节都挑选了四至五首歌。'Supernal' 这个章节换了鼓和萨克斯风,我也终于意识到那个写了“泰来”的锣并不是摆设。

Schammasch 按新专辑《Triangle》的三个章节演了一个多小时。三个章节都挑选了四至五首歌。'Supernal' 这个章节换了鼓和萨克斯风,我也终于意识到那个写了“泰来”的锣并不是摆设。

 乐队演了一半还可以休息一下,而到了第二天的我老腿已经不行了

乐队演了一半还可以休息一下,而到了第二天的我老腿已经不行了

不后悔的理由除了上面提到的几个亮点之外,还有计划中要看的乐队都和预期一样好。几乎没有一支让我觉得“哎哟也挺普通的嘛”。作为并不资深的黑金属迷,Roadburn 给我感触最深的是能直接地看到美国黑金属和欧洲/北欧黑金属之间的不同。无论是原始黑的'rawness‘,还是注入了氛围、迷幻、工业、福音,更新派或者说更细分化的黑金属都能在这里看到。

 Oranssi Pazuzu

Oranssi Pazuzu

美国的 Cobalt、Ash Borer、Wolves in the Throne Room 是一番景象,北欧的 Oranssi Pazuzu、Schmmasch、Auðn 又是另一种气质。前者更野性也更接近传统意义上的黑金属,后者则把这种曲风推向了另一种维度。而法国的 Aluk Todolo,比利时的 Emptiness 又大不一样,黑金属只是调色板里的一小部分。 

 Aluk Todolo 有机器人一样的鼓手。

Aluk Todolo 有机器人一样的鼓手。

像 Deafheavn 和 Oathbreaker 这类被归位“后黑金属”的乐队,外加同样被贴上了 hipster 标签的 WitTR 都更像是 Roadburn 会请的美国乐队。他们的音乐往往制作精良,平衡于另类和主流之间。不过,相比疆域更广音乐产业更发达的美国,似乎更有趣的金属正发生于北欧。

芬兰的 Oranssi Pazuzu 就是很好的例子,他们去年的演出就吸引到了大量的观众。在现场能同时看到迷幻与炸裂,唯美与黑暗,切切实实的前卫和超自然;Auðn 几位身着的黑色小西装也给我留下了与众不同的印象(这以及 Kerry McCoy 穿的 Oasis T 恤)。这些北欧乐队告诉我们黑金属的包容性有多高,无论是在音乐性还是美学上。

 之前只在上海看过 Deafheaven。多年不见,George Clarke 头发更长,舞技更卓越

之前只在上海看过 Deafheaven。多年不见,George Clarke 头发更长,舞技更卓越

 Cobalt 主唱演到后来还摔麦,脱光了回台上继续唱。我想想这也是好主唱的本事。换做是我肯定会把麦克风摔坏的

Cobalt 主唱演到后来还摔麦,脱光了回台上继续唱。我想想这也是好主唱的本事。换做是我肯定会把麦克风摔坏的

等待 Auðn 上台前我在门外结识了一个从英国来的朋友。朋友那时候正打算呼叶子,坐我对面,可能是因为几次目光接触后气氛有点尴尬,他和我小聊了起来。对话中他提到了现在的冰岛黑金属圈,说发展得很棒而且非常有趣。巧的是,我在出发前恰好读了些关于冰岛金属音乐节 Eistnaflug 的文章(貌似也是口碑同样很好的音乐节),所以才想来看一下并不熟悉的 Auðn。结果并没有让人失望,而且很高兴又有许多新乐队等待自己去挖掘。

黑金属,以及金属流派之外的几支乐队也非常好看。后朋乐队 Alaric 比专辑里来得猛烈的多,鼓手厉害得出乎意料;亲眼目睹 Author & Punisher 演奏自制的机械装置比视频里更让人惊奇;实验爵士 ZU、实验摇滚 Oxbow 和迷幻摇滚 Gong 都是重型音乐里的“杂交物种”,疯狂而且不可预知;而接近光谱另一端的盯鞋、后朋乐队像 True Widow 和 Esben and the Witch 都特别能体现 Roadburn 与众不同的一面。记得自己刚看到 Roadburn 公布这些乐队阵容的时候心想:“他们怎么知道我也喜欢这些乐队的?”——虽然和金属不沾边却完美地落在 Roadburn 的框架内。

 Author & Punisher,看上去很 sm 的颈环也可以靠震动发声

Author & Punisher,看上去很 sm 的颈环也可以靠震动发声

 Zu

Zu

 Oxbow

Oxbow

阵容里不乏像 My Dying Bride 和 Warning 这样的大牌(而且他们还演了整张经典专辑)。可我还是偏爱 Doom 和 Gothic 的流派分支,于是这种对 Stoner 和 Sludge 的需求也在 Roadburn 被好好地满足了。

看了 Amenra 的主唱步履蹒跚地上台,在极度痛苦的状态下演了两首后,我跑去围观美国来的 Whores。明智之举,演得比专辑棒;Baroness 的 encore 没结束便匆匆赶去瞟一眼 Fange,也是明知之举,躁得不行。

 Fange 够“脏"

Fange 够“脏"

周六的 Woe 和 Slomantics 很精彩;最后一天在 Oxbow 和 Sumac 之间也有机会看到一些 Pallbearer;当晚的教堂压轴 Inter Arma 给我的 Roadburn 之旅做了很棒的收尾,听觉的高潮。

  Inter Arma 演了《Paradise Gallows》里我的挚爱比如 An Archer in the Emptiness 和 Transfiguration,舞台像着了火。最后有两位嘉宾上台,在三个鼓手的敲击下结束


Inter Arma 演了《Paradise Gallows》里我的挚爱比如 An Archer in the Emptiness 和 Transfiguration,舞台像着了火。最后有两位嘉宾上台,在三个鼓手的敲击下结束


对于 Roadburn,乐迷已经赋予了太多的赞美,Facebook 上已经有太多五星评价。所以不缺我一个。它真的是一个会让你希望自己不要喜欢这么多的乐队的音乐节。

 主场地 013

主场地 013

今年因为场地格局做了改变,所以遇到了一些先前没有预料到的问题。位于音乐场馆 013 内的主舞台扩建后能容下三千人(有三层,两个吧台,两个吸烟室;地下还有一个进行采访的空间和吧台)。主舞台旁边的 Green Room 也能容下七八百人。这两个舞台楼上和楼下都是连通的,可以很快转移,而且音质和隔音都做得很棒,互不干扰。场馆的墙壁上能看到许多参展艺术家的海报和画作。比如 Les Discrets 的 Fursey Teyssier、Converge 的 Jacob Bannon(他的新乐队也在 Roadburn 演),和 Baizley 一样也以细腻入微见长的 Richey Beckett 等等。

 Het Patronaat

Het Patronaat

或许是因为主舞台很大的关系,票量放出很多。Green Room 的话提早十分钟基本还能站到好位置。但 Het Patronaat(差不多八百人),以及 Extase 和 Cul de Sac 都出现了大排长龙的情况。后面这两个位于酒吧内的小舞台尤为闷热。

 Extase

Extase

 Cul De Sac 的内部

Cul De Sac 的内部

Patronaat 是最难安排的。第一天晚上的 Batushka,我提早到场却错过了至少三首歌。好在入场后前面有两个汉子一路无耻地冲到最前排,我也一路无耻地跟着他们冲到了最前面,心想老娘不远千里来这个音乐节怎么可以错过 Batushka;Zeal & Ardor 更悲剧,据说演出前开始排队的人至少有一半都没看到演出。有了第一天的教训,之后凡是遇到 Patronaat 的乐队我都会提早半小时或二十分钟到(下午第一支乐队通常好一些)。

 Extase 门口排队的人

Extase 门口排队的人

 第一天 Suma 结束后马上赶去 Extase 看 The Devil and The Almighty Blues,就这样可怜地看完了第一首歌。

第一天 Suma 结束后马上赶去 Extase 看 The Devil and The Almighty Blues,就这样可怜地看完了第一首歌。

朋友说,之后 Extase 可能会易主,不确定换了老板之后还会不会作为音乐场地来使用。所以或许明年的 Roadburn 又会是另一种格局。

 主舞台每到晚上地上都会出现一大片一大片的塑料杯

主舞台每到晚上地上都会出现一大片一大片的塑料杯

去一次 Roadburn 的花费不小,而且要很早做准备——去年十一月左右想定 Tilburg 的酒店和旅馆已经是非常非常困难了。住客除了有提早半年就预定的死忠乐迷,还包括大量的乐队成员和团队。音乐节四天票价近 200 欧,每天在音乐节上的消费应该也在一两百元左右(还没算上基本都是上百元的周边,我也基本不怎么喝酒)。演出每天都在凌晨之后结束,所以住得远的话需要打车(据说会有黑心司机把价格开得很高)。

 纯素餐车营业前

纯素餐车营业前

 亚洲豆腐三明治。一般!

亚洲豆腐三明治。一般!

 主舞台那里有卖艺术家们的插画和海报

主舞台那里有卖艺术家们的插画和海报

 013 对面的一幢楼叫 V39,有两层的黑胶以及乐队周边,外加地下的试听和放映场馆。在 013 旁边还有一个卖演出乐队周边的帐篷。基本只有当日演出的乐队(除了 Extase 舞台)。

013 对面的一幢楼叫 V39,有两层的黑胶以及乐队周边,外加地下的试听和放映场馆。在 013 旁边还有一个卖演出乐队周边的帐篷。基本只有当日演出的乐队(除了 Extase 舞台)。

 Southern Lord 贱卖自家的 CD,种类不多

Southern Lord 贱卖自家的 CD,种类不多

 013 对面一家相对安静的小咖啡馆。早到或者实在喘不过气的时候常会去那里坐坐

013 对面一家相对安静的小咖啡馆。早到或者实在喘不过气的时候常会去那里坐坐

 每天出炉的 Roadburn fanzines

每天出炉的 Roadburn fanzines

 The Grass Company

The Grass Company

因为 Roadburn 的高人气,政府特地解除了游客在音乐节期间不得购买大麻的禁令。成年人只要有 Roadburn 手环就可以到场地附近的 The Grass Company 买大麻。卷好的大麻很便宜,都在 3.5 - 5.5 欧一支。

 013 旁的教堂。朋友说里面有“史上最 creepy 的耶稣像”,因为追求逼真是拿人的毛发之类做的。可惜这次没时间去参观!

013 旁的教堂。朋友说里面有“史上最 creepy 的耶稣像”,因为追求逼真是拿人的毛发之类做的。可惜这次没时间去参观!

最后,可爱而安静的 Tilbu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