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he life of the worlds is a roaring river, but Earth’s is a pond and a backwater.

– The sign of doom is written on your brows – how long will ye kick against the pin-pricks?

– But there is one conquest and one crown, one redemption and one solution.

– Know yourselves – be infertile and let the earth be silent after ye.”

我的 vegan 故事:童年、大学、金属乐、反出生主义、内地的素食「风潮」

最近收到 Surge 的邮件,在征集 vegan 故事。我不知道他们会收到多少来自中国内地的故事。不管怎样,我希望在分享自己的转变的同时,也借这个机会给同样在简中世界里的 vegan 们打打气,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尽管故事是从人类动物的角度出发来讲述,但最终是关于非人类动物。

--- 童年

我从小就对负面情绪很敏感。记得自己看《三毛流浪记》的时候因为主角各种被冤枉,受苦的经历感到十分焦虑,就不知道这种电视剧的娱乐性在哪里。但我小时候也神经大条,养过的宠物,从相思鸟、荷兰猪、小鸡、巴西彩龟、小蝌蚪、金鱼、蚕宝宝,基本不到一年都被我弄丢或弄死了。我不觉得养宠物的经验对培养孩子对自然的好奇心或者对动物的同情心有太大的帮助,这么做反而固化了人类主宰其他生灵命运思维模式。看看有多少人养过宠物,再看看有多少人是极端的人类中心主义者知道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爸爸杀鸡,杀鱼,还有杀牛蛙的画面。这些小动物虽然个头不大,但总会挣扎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在被杀死后也会有抽搐的迹象。我记得我爸按住一条鱼的身体,费了很大劲用刀背敲了鱼头好几下才把鱼敲死。让我惊讶于这小动物惊人的生命力。最可怕的大概是杀牛蛙了。被剥了皮的牛蛙像极了被剥了皮的小人,去了头还能站立起来往墙上爬的场景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像恐怖片。但他们被我爸做成菜肴后确实也是美味的,我只是庆幸自己不用亲手杀了他们。我有时候还想我长大了怎么办,这些动物如此美味但处理起来这么麻烦。还好自己不用再担心这个问题了。

有一个朋友曾和我分享过她和鸽子的故事,我不知道她自己还记不记得了。她说自己小时候有一次被奶奶带去菜市场买鸽子。她以为这鸽子是给她的宠物,就选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没想到挑好后鸽子就当着她的面被宰杀了。这件事对她情感上的创伤非常大。我在成为 vegan 后时不时会想起这些童年往事。我很好奇,有多少孩子原本是不愿意伤害小动物,对动物有很深的怜悯,却逐渐将自己麻木,脱敏,把自己训练成一个对动物的死毫无感觉的人来应对这种创伤?网上攻击素食主义的评论里经常有人说素食者不让他们吃肉,但这些人有没有想过,是谁从小就不让有同情心的孩子吃素的呢?

--- 大学

直到大学时期我都对 vegan 和 vegeterian 没有好感。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意识到了这两个标签背后对我意味着一种道德谴责。但事实上我直到大学都从未遇到过一个野生的 vegan。大四在一个音乐演出公司实习时会遇到素食的外国乐手,就觉得这些人很挑剔,很麻烦。因为他们在中国巡演的时候吃饭很不方便。我有个同事还画了一张卡片给他们,上面是卡通的小猪、小鸡,等等,然后打了几个大叉,好让他们方便点餐。但还是会经常听到他们抱怨吃到荤菜的事。

其实我在大四之前有尝试在一夜之间变成 vegan。那次尝试是因为看了一部德国纪录片叫做《我们每日的面包》。这部纪录片没有像《统治》或者《地球公民》这么火,它主要讲的是食品工业的精加工问题,以及人类和自己食物的脱节。纪录片里有一幕让我很触动,虽然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当时镜头拍了一头奶牛的遭遇:她被牵到一个装置内,身体没法动弹(我后来才知道这种设备对牛有安抚情绪的作用),这时屠宰场的员工用电击枪戳了她一下,但她没有马上被电死。动物没有马上被杀死的情况其实是很常见的——这就是欧盟所谓的人道屠宰,在畜牧业已经算是人性化了。我记得镜头给了她一个面部特写,这头牛眼里都是泪水。我自己也流泪了。我想,我不管牛流眼泪是不是什么应激反应,这辈子我再也不碰牛奶了。

但我的 vegan journey 在短短数个月内就结束了。结束的原因就是抵挡不了美食的诱惑。我从小就很喜欢奶制品,到高中开始基本就是把牛奶当水喝。我也很喜欢吃培根、烤肠之类的加工食品。现在学了环境社会学知道,态度的改变并不足以促使行为的改变。饮食作为一个社会惯习(social practice),它的改变需要在物质、意义、个人能力上经过重组或找到替代品。比如对肉的意义产生改变了之后,还需要了解哪些食物可以替代肉类,并学会做 veganized 的菜肴,社群的支持也很重要。

--- 金属乐

我非常喜欢金属乐。大学时期正好是 deathcore, metalcore 之类曲风非常火的时期,自己也做了很久的 Bring Me the Horizon 的迷妹。后来因为得知 BMTH,Architects,Parkway Drive,While She Sleeps,Between the Buried and Me 这些乐团的成员都是 vegan 或者 vegetarian,或者说整个硬核朋克圈吧,都有很多素食者,甚至 Cattle Decapitation 也有成员是素食者……我对 vegan 的态度又改观了,这个标签被蒙上了一层 trendy 的色彩。(总之就挺肤浅的。)

金属乐真正对我成为一个 vegan 的影响是我终于自己能赚钱去欧洲旅游的时候。在德国有一个我很喜欢的前卫金属音乐节,是我第一个在国外参加的音乐节。那时我已经因为环保和健康原因开始吃素了,但不是严格的素食主义者。在吃饭的时候认识了一些德国朋友,发现他们都是 ethical vegan,和那时的我(plant-based)不一样。和他们的交谈唤起了我大学时期的回忆,我又记起自己那时候为什么做那样的决定了。我至今都觉得这些金属头的影响对我的 vegan 历程非常重要。坦率地说,这其中确实是有一定的同辈压力。他们中有不少人年纪比我小,但对道德消费的知识却比我多得多,让我非常惭愧。而且他们都是男生,吃肉又是和男子气概息息相关的行为,想到他们可能会遇到的不解和社会阻力,我很佩服他们。

可我知道自己大概永远没办法像这些朋友一样对待动物制品——他们很多都从青少年开始成为 vegan,现在对动物产品很敏感,甚至感到恶心。奶制品和肉的气味对我来说仍然是有吸引力的,这点我不会否认。但我不会觉得不主动购买动物制品是很难的事情,毕竟我的生活条件允许我自由选择自己的食物,我的朋友也很尊重我的选择,我也觉得不是所有的感官刺激或欲望都需要去尽可能地满足。因为践行 vegan 理念,我反而开始尝试许多自己之前没有试过的蔬菜、香料,以及料理。阻碍还是有的,比如长辈的不理解,以及工作时遇到的玩笑——倒也不是很严重,但对他们一些幼稚的举动还是挺失望的。就觉得原来只要说自己作为一个 vegan 存在就足以冒犯到一些人,尽管他们可能连 vegan 的含义都不想去了解。通常这类人也很难沟通,他们对道德消费往往没有最基本的好奇心。

--- 反出生主义

我在 2017 年的时候因为南非哲学家 David Benatar 了解到 Antinatalism,我目前把这个理念翻译成反出生主义。反出生主义认为出生总是一种伤害,存在相比不存在没有任何优势,因此生育是不道德的。因为 Antinatalism 我开始对道德哲学产生兴趣,也因为自己的学习意识到 veganism 作为一种道德立场几乎是无法被辩倒的。如果我们能让自己尽可能远离任何将有意识的生命商品化的行为,这对人或非人动物都有好处。

人和非人动物的区别不是质的区别,而是量的区别。我不需要知道痛苦或意识产生的机制,也能从动物的行为判断出他们不想受苦,不想被剥夺自由,不想被人杀死。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认为 veganism 是道德高地,而是道德底线的原因。Antinatalism 和 Veganism 有很多共同点,它们的出发立场都是对弱者的考虑,也都是希望更少的无辜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更重要的是,这些立场是去人类中心化的(而不是反人类中心)。就像我们的先人推翻了地心说,去人类中心化的过程在我看来是人类文明的必经过程。

何况,和人类的生育一样,动物制品的生产也是建立在对雌性身体的剥削之上。

吐槽环节 --- 内地的素食「风潮」

我之所以说内地的素食是一种风潮,是因为推广者,无论他们只关注饮食还是真的关心动物,往往对动物不受苦、不作为商品被使用的权利避而不谈。在这种语境里,素食便只能和饮食相关,成了个人偏好问题,而与社会正义和道德底线没有联系。

在国内大城市生活的时候,我在现实世界中几乎找不到和我一样关心动物权利问题的人。这几年在海外,看到国内伴侣动物保护、野生动物保护,和素食风潮的发展,既欣喜也很失落,因为依旧没有足够多的关于动物权利的讨论。在我看来,推广素食的时候只谈环境和健康的影响是很遗憾的,是一个 missed oppotunity. 就好像呼吁大家不要打孩子是因为打孩子会伤到自己的手,还不忘记加一句「我并不是想把这个意愿强加给你哦」。

在我看来,道德立场是为弱者服务的。也就是说在寻求道德问题答案的时候,我们想尽理由让受苦的弱者不再受苦,而不是为强者寻找继续剥削弱者的理由。可是每当遇到动物权利的讨论的时候,我们总是再三强调人类要因为这个或那个原因剥削动物,而不是站在动物的角度想有哪些是我们可以做到的。前阵子听翻转电台谈反虐待动物法,播主提到了各种海外立法之所以能成功的历史和政治因素(反正没一个直接和动物有关),在我看来就是这种思维惯式的体现。

无法接受福利这种概念,连「反虐待」也迟迟通不过?消极的义务都是道德高地,那我们到底要把底线设得多低呢。

鱼会抵抗吗?(译文)(1)

为什么喜欢化学会成为一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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