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子比实用重要」的童趣设计学 - 亚米·海因的设计狂想

亚米·海因(Jaime Hayon)是七零后西班牙艺术家兼设计师,虽然为工业设计背景出身,他却创作了不少相当「不实用」的装置和作品。这些作品往往充满儿童般的想象力,却又不乏成年人对社会议题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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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看上去「不实用」的家具和雕塑大多拥有夸张的线条和贵重的质地,既有西班牙热情绚丽的色彩又透着消费主义世代的纸醉金迷。陶瓷、水晶、纺织、木材……被他毫无束缚地使用在各种古怪抽象的形状和物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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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米·海因十分热衷于传统手工艺,他曾和许多传统品牌合作或从传统文化中汲取美学灵感。像你在本次展览的海报以及入口看到的这只绿公鸡就是很好的体现。《绿公鸡》由上海资深美术馆馆长 Pearl Lam 委托制作,并加入了亚米·海因由中式屋顶而产生的灵感,而且——它是一个摇摇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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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公鸡变成摇摇椅,把纽约的建筑变成柜子,把西班牙的仙人掌公园数位化……在这次展览中,你还能看到海因天马行空的「思维导图」:从他早期设计生涯开始整理的素描绘本和布满涂鸦的手稿。很有可能,你刚在纸上看到的某个形象幼稚的图画,一抬头就会在对面墙壁上的壁毯上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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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也在进行着《土木展》的艺仓美术馆,把看得见江景的四楼作为亚米·海因的展区。场地中间主要为艺术家的大型装置——手绘的巨型象棋、数位仙人掌、大型壁毯,以及大量的艺术家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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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层两边则是小型作品,还有与海因长期合作的艺术家 Nienke Klunder 以及荷兰美术馆 Groninger Museum 联手带来的展品。它们中有讽刺美国流行文化、整容文化的香肠摇椅,「大波」女骑士;也有以高尔夫球、水滴为形状,反射着迷人光线的水晶糖果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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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规模不大,墙壁上的解说很简洁而且艺仓美术馆也似乎一直没有印刷导览手册的计划。所以,尽管亚米·海因(Jaime Hayon)是目前艺术设计师中颇受欢迎的角色,他的《设计狂想》巡演还是搭配《土木展》来看更值得你特地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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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豹》能给你什么,不能给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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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在维也纳恐怖爆炸袭击后的一周。痛失父亲的瓦坎达王子接完前女友,正赶回祖国接受正式加冕。画面中,壮阔绚丽的瓦坎达景致映入眼帘,古老仪式般的呼喊声响起。歌声里唱着:大象(国王)死去,是时候有人接过他的位置了,但不能太快。随后,节奏急促的非洲 “说话鼓”不断地敲打出年轻国王的名字:“特查拉,特查拉,特查拉……”

充满非洲未来主义的《黑豹》是漫威最新的英雄起源电影。三十一岁的新晋导演瑞恩·库格勒在两部成功的小制作影片《弗鲁特维尔车站》和《奎迪》后,联合一干同样年轻出色的影人和音乐人刷新了迪士尼的票房和口碑记录。他们中有《美国犯罪故事》的制作人和编剧乔·罗伯特·科尔;女摄影师里首位入围奥斯卡最佳摄影奖的瑞秋·莫里森;以及八零后瑞典音乐人鲁德温·葛瑞森(Ludwig Göransson)——不仅是库格勒的长期合作伙伴,也是说唱歌手 Childish Gambino 的御用制作人。

距离《雷神 3》上映只有几个月的《黑豹》不仅没让大多数观众对超级英雄电影感到更为乏味,反而使他们越发期待见到《复仇者联盟 3:无限战争》的其他英雄在瓦坎达疆土上与特查拉陛下并肩作战。或许是深受鼓舞,漫威在三月初宣布将《复联 3》的发行日期提前一周,吓得同期动作大片纷纷改档。

尽管背负特殊的期待值和社会话题性,《黑豹》仍然受困于老掉牙的情节和套路:由于“父亲”而导致的人物冲突以及解决冲突的方法都像极了《雷神 3》,视觉和主题让人想起《狮子王》和《星战前传 1》。最显而易见的可能是和《邦德》雷同的角色和场景设定。此外,《黑豹》也因铺垫过长,对非洲部落的原始感的塑造过于执着,和几处“崩坏”的特效而失色不少。

不过,当迈克尔·B·乔丹扮演的“杀人魔头”在旋转的镜头中,伴着现代说唱乐缓缓走向还没坐暖的王位,我们意识到即将被颠覆的不光是瓦坎达王国,还有一贯的漫威定律。相比起其他漫威非主流英雄显得更为严肃的《黑豹》除了片尾彩蛋之外没有其他英雄客串。不需要观众了解背景,当作单独的英雄起源电影来看也没问题。这次,开场回忆没以主角为焦点,而是由反派的父亲将瓦坎达的历史娓娓道来。可能因为男星斯特林·K·布朗正气十足的面孔和温暖的嗓音,我们很难对这位父亲产生恨意,很愿意像小艾瑞克那样相信他口中的“童话”。

被抛弃的艾瑞克成为了固执冷血的暴君式人物,可他的动机却十分合理——科技如此发达的瓦坎达没有理由不去解救自己的同胞,没有理由不在全球表明自己的领先地位。“杀人魔头”是个沉重而且丰富的悲剧性角色:“像我那些跳入海里的先人一样把我葬于海中吧,他们宁愿去死也不愿被束缚”。尽管做事方法很有问题,他成功地动摇了瓦坎达国防指挥官瓦卡比的立场,动摇了观众的立场,也动摇了特查拉。

我们的英雄特查拉则用了影片近三分之一的时间为父亲的所作所为感到痛苦内疚。就像世界上许多人无法抛开地域或肤色,明白“同胞”的真正含义一样。从小生活在没有殖民历史科技领先全球的非洲王国,特查拉起初无法完全体会自己表兄对“同胞”一词的理解。尽管也在前女友的影响下偷偷摸摸做着好事,公开瓦坎达,他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好在,特查拉既不像钢铁侠那样自命不凡,也不像雷神那样对自身使命不屑一顾,他在反派的眼里看清了自己,并用很短的时间做出了正确的事:“在非常时刻,智者建立桥梁,只有愚者才建立阻隔。”

有趣的是,这句话并非是为了反应当下社会而特地创作——导演瑞恩·库格勒在采访中表明剧本在两年前就完成,它的出处是非洲耳熟能详的谚语。于是当两人再次一对一交手时,真正的黑豹获胜了。成年的特查拉与孩童时期的艾瑞克都经历了丧父之痛,但在复仇心面前他们却选择了不同的路径。这让人想到漫画大师弗兰克·米勒在谈到超级英雄的迷人之处时曾说过的话,大意是:一旦你能绕过“穿着紧身衣的把脑子出问题的痛扁一顿”的想法,超级英雄漫画往往是一场测试,考验着我们对悲剧的回应。

这些就是《黑豹》能给我们的:新颖动人的画面和音乐,真实可信的未来元素,让人产生共鸣的角色冲突,全球范围内的启发性和话题性……没错,这部电影确实花了很多心思取悦特定人群,它的背后确实有一个市值千亿而且想卖出更多周边玩具的产业,漫威也可能永远没法给你马丁·麦克多纳那样拍案叫绝的剧本或吉尔莫·德尔·托罗鬼那样斧神工的现场特效。

可我还是想回到弗兰克·米勒对超级英雄的看法——年过六旬的他认为我们正活在一个最好的超级英雄时代,《神奇女侠》 令他无比惊叹和振奋,《蜘蛛侠:英雄归来》让他快乐得像个小孩。创作了《黑暗骑士》的弗兰克·米勒曾对创作了《守望者》的阿兰·摩尔开玩笑说,阿兰,我们毁了一切。大家都不再享受乐趣了。摩尔也表示同意。但当被记者问到是否是因为冷漠的现实为观众打开了纯粹逃避主义的大门时,米勒回答:“纯粹的讥诮嘲讽是一个藏身之处。是懦夫去的地方。你得用理想主义和寓意把它击退。”

Euroblast 2017

果然做什么事到了第三次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折。

九月底,第三次参加在科隆举办的前卫金属音乐节 Euroblast。前一晚先到达法兰克福。因为预热派对上换手环的最晚时间是十点,担心错过,于是就没有多做停留。头一回遇到中文说得这么溜的边检小叔。年轻好看工作人员还是那么多。突然开心了一点。我认为每个国家都应该在机场雇佣更多好看的边检人员,作为软实力的体现。要知道很多人在平日里完全没有机会被好看的人主动问那么多私人问题的。不过这绝非本人经验之谈。

边检小叔叔问我,你是去读书吗?(当然是用英文说的,他们中文应该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不是,就旅游。去哪里旅游?去科隆。去科隆干什么?去个音乐节。哪个音乐节?啊……一个很小的音乐节。你在乐队里玩音乐?不是,我是去看乐队的。你打算看哪支乐队?……在机场说可能有点不安全……我准备去看一支叫 Car Bomb 的乐队。


总是空荡荡的欧洲国际机场还是很让我不习惯,会怀疑是不是走错。边检和安检人员似乎是因为在某些时段没什么事干所以很“慢慢来”。之后在希思罗机场也遇到很搞笑的安检人员,觉得自己仿佛在一幕情景喜剧里。回来的路上忍不住想:同样是在机场工作,有些可以这么清闲自在,有些却像是在经受灵魂的拷打。

第一次注意到法兰克福有那么显眼的中文广告。火车站自动售票机还是那么不智能。折腾了半小时买好票,坐上驶往科隆的快速列车。阿姨来检票时,坐我身边的男生用屏幕碎成渣般的平板扫码。我忍不住问他车票花了多少钱。一听果然便宜了近三十欧。我埋怨了一下自己没有提前订票的行为,男生把平板硬塞进大背包,开始和我闲扯起来。

他是个口音像苏格兰人的瑞典学生,在读量子力学硕士。我这个外行人觉得很厉害于是兴奋得不行,而他却满是无奈和沮丧——他更喜欢做背包客到处旅行。对话让我想起许多处在那个年龄的年轻人,也包括曾经的自己。选了一个听上去很酷但难度很高自己也并不那么热爱的专业,可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读下去。

但谁不喜欢到处玩呢?很多时候我们没办法选充满快乐的人生,只能选有意义的人生。从进化的角度来看,人类存活的原因本来就不是为了快乐。导致快乐的行为主要都是为了能更好地传宗接代。如果是活着是为了快乐,大家就都会去嗑药,然后在二十一岁就死掉。

窗外一片漆黑,车厢里是尿色的灯光。等接近科隆火车站时,我才发现这个瑞典男生长得简直和年轻时的 Ryan Gosling 神似。可能再高瘦一点,胡子再浓密一点,外加一副黑镜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像缩减了一半。下车时我差点把行李忘了。


科隆飘着小雨,也比预期的冷了不少。去酒店时又碰上了巴士自动售票机的问题,硬币投不进去。“那怎么办?我没有面额小的纸币了。”胖墩墩的阿拉伯裔司机小哥抽着烟走上巴士瞟了一眼说:“哦,那你很幸运!”挥挥手叫我别付钱了。

到酒店入住时已经九点半。看看雨,感受了下自己的头发质感和身体气味。想想还是不去预热派对了。于是站在酒店门口一个人就着烛光喝欢迎酒,观赏人类。当时的情绪很矛盾,好像特别庆幸,折腾了一路总算到了。好像觉得,终于要开始了!但其实又已经在为离别做好心理准备,有点伤感。

后来听说预热派对并不怎么样,不过手环过了十点还是有人帮你换的。派对原先的场地 Underground 是科隆很具标志性的音乐场地,但就和许多曾存在于没有灵魂的国际化的城市里的文化场地一样,最近被关掉了。新场地构造不科学,吧台旁边当时是一个很傻的说唱比赛,楼上才是预热演出。许多来预热的人不想听说唱又要喝酒,就干脆直接呆在门口了。

我住的酒店在热闹的 Heumarkt 附近。这样无趣的天气里依旧有许多人在餐厅外大声聊天谈笑。喝着喝着,一个戴金边眼镜,穿灰色卫衣的矮叔叔指着我的牛仔裤说,你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把裤子撕破了么?我心想这个搭讪方式有点烂,但还是说,对啊,下雨路滑,摔得不轻呢。叔叔似乎有些醉,但耍贫嘴的时候反应又挺机敏的。

原来他已经去过上海二十多次,去过的中国城市比我多得多。我就叫他 P 大叔好了。我们从旅游聊到工作。我发现他开玩笑的方式甚至笑声都和我的一个朋友非常非常像。是个尽管看起来很不正经但阅历挺丰富的人。不再经商后他把主要的时间都花在海上航行。

“但我也工作啊!发发邮件,打几通电话。每个礼拜要工作三四个小时!”

我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海洋里塑料的问题。他也不可避免地谈到了吃各种动物的经历。

“反正现在吃什么都会吃到塑料微粒”,我说。

“对,吃塑料嘛。我最喜欢吃黄色的那种塑料!哈哈哈!”

快十二点时我实在困得不行,便要和他道别。P 大叔的一帮朋友就坐我们旁边,我觉得这么“占用”他也有点不好意思。离别前他和我说:我有个意大利朋友,叫安东尼,在学禅学之类的。我觉得值得你认识一下。附近有家越南餐厅有很棒的素食,我们明天一起去吃午饭吧。

我以为他会介绍一个对中国文化很了解又吃素的意大利帅哥给我。到了中午,他们来酒店接我。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比 P 大叔年纪还大点的大叔。站在一辆挂着红色 Freitag 挎包的纯黑自行车旁。

我们一路走过繁忙的商业街。P 大叔抱怨,说自己的好看的车铃昨晚被人卸掉了,决定自己也要去偷一个。走着走着,快接近一个街头弹唱的男青年。安东尼看上去若有所思,操着口音浓重的英语缓缓说:“近距离的音乐表演总有一种特别的魔力,对不对?就算演的音乐听上去跟屎一样。”

安东尼在研究侧重于文化的人类学。似乎是把我当作研究对象了。问了我不少文化和政治方面的问题。我也假装自己很懂语言学什么的,毕竟读的两本 Steven Pinker 的书还没有完全忘掉。P 叔负责在期间插科打诨。好在这顿午餐是免费的,对话也算有营养。

吃完因为赶车便和他们匆匆道别。去场地的列车上,发现坐我对面的两个小哥也去音乐节。大家今年都不是第一次去了,但还是一起成功地下错了站。第一年去 Euroblast,我也在路上认识了两个北欧女生。这次则是一对从巴黎来的兄弟(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有缘分的是,我们还一起呆到了音乐节的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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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检包的姐姐认出了我,给了我一个超级亲切淳朴的笑容。从舞台传出来的共鸣声,空气里那种属于 livehouse 的特殊潮气。开始觉得浑身都很舒服放松,开始觉得有点激动了。这应该就是让许多主办方和乐迷都欲罢不能的感觉。还有和朋友在异地重逢叙旧的期待和喜悦。 一年的时间确实过得非常快。真是人越老,时间就越觉得快。

这届 Euroblast 请到了不少澳大利亚乐队。悉尼的 Lo! 有个肢体和表情很戏剧化的主唱(类似不那么娘炮的 George Clarke)。上身布满纹身,脱臼了一样来回移动肩胛骨,配合相当凶猛的音乐,又加入了我很喜欢的 sludge 元素,是第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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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斯的 Voyager 今年发行了一张很棒的专辑。女吉他手 Simone Dow 在台上很抢眼,让我想到去年看到的 Aliases。能有台风潇洒而且技术超级过硬的女成员真的很给乐队加分。演到中间,乐队还来了一段快速的电子舞曲改编,非常有意思。长发飘飘的主唱唱功了得,老练程度不愧是组建了十多年的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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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节第二天撞见他时本来只想快速地打个招呼,没想到他还挺健谈的,和我们聊了来。一起称赞那天刚演完的 Circuits of Suns——另一支今年特别大的惊喜;自嘲他的全职工作——原来是正儿八经的律师,拥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还打开手机给我们看他的官网。主页上的他一脸凝重,大金发梳得油亮扎起来放在后边,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他们的专长是移民法,所以经常和中国人打交道。他会讲几句不赖的中文,对红包之类的文化也十分了解。

第二天的压轴,期待很久的 Twelve Foot Ninja 反倒没让我太惊喜。尽管大家都跳得很欢乐,而且音乐节结束后的官方评选里他们也是人气最高的。主要演了新专辑的歌,而且成员也没有像 MV 里头那么有喜感。我想象中会有很多互动来着。对了,Uneven Structure 看得也不是太爽,演得全部都是新歌。新专辑的水准么……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或许是因为在他们前面演的 Car Bomb 能量太惊人,对于我来说,任何之后出场的乐队都会被抢掉风头。最超出预期的是 Sleepmakeswaves,因为先前知道 Euroblast 会请他们,所以没在上海看。如果早些知道现场可以这么重型我不介意多看几遍的。演出的后半段 Sleepmakeswaves 散发出的能量,以及更接近 post-metal 的转变超级过瘾。

印象很深刻的还有 Angel Vivaldi。关注他好多年终于第一次看到本尊。实力和舞台表现力都非常强,但可能不会讨一些直男的喜欢。因为有些“太显摆”了。我看过的吉他 solo 艺人演出很少,以我有限的见识来讲,他比我最近一次看的 Nick Johnson 演出观赏性高出太多了。不过 Angel Vivaldi 是以乐队形式演奏这样比较有点不太公平。琴弦像和他手指长在一起,能一边弹奏一边按手机给我们拍照,一边演一边喝水……反正我看完是觉得无以伦比,但几个男性朋友都对其不屑一顾(嫉妒)的样子。我晚上还不小心梦到他了。

Circuit of Suns 是第二天头一支在副舞台看到的乐队。副舞台下午人总是很少,加上舞台很低,所以我遇到喜欢的团总会站在最前面。吉他手戴着 Car Bomb 的帽子,弹奏的音乐也非常接近——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正在和 Car Bomb 一起巡演。他们像是在光谱上更接近死金那头的 Car Bomb。十分有煽动性的黑人主唱也为 Circuit of Suns 增加了同类乐队没有的独特唱腔(想象一个不 gay 的 Chino Moreno)和表现方式。非常棒,强烈推荐。他们 2015 年的同名专辑在 Bandcamp 上是自由定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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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我看得很认真很享受。演出结束后吉他手朝我一伸手,直接把拨片给了我。傍晚我一个人在副舞台歇息的时候,他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来,问我衣服大小是几号,然后就不见了。没过多久又出现在我面前,一把将乐队的卫衣塞进我手里,我道完谢他就又不见了。这让我想起去年看 Verderver 的场景,这种乐队事业初期时对乐迷怀抱的感激真的是挺可爱的。

不过这不是那天的最大亮点。傍晚的时候,我正一个人捧着刚买的炒面(在外国吃炒面的理由:音乐节少数性价比还能勉强接受的素食)走向副舞台。突然,距离我差不多五米远的地方有人说了句”Nice shirt!” 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和我说的(我当时穿了件现场没有卖的 Car Bomb 卫衣),但还是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发现几个小叔笑眯眯地在看着我。我飞快地试图辨认他们衣服上的乐队名字但失败了。于是只好说:“你们也是来看 Car Bomb 的吗?” “我们就是 Car Bomb 啊。” 我当时简直难以置信,他们又给我看腰间挂着的艺人牌。我立即把炒面随手一放进入迷妹状态。“我们叫你,可你完全无视我们了”。我又激动又尴尬:“我这不是一心想着我的炒面嘛……不好意思我很少搜乐队的照片,所以认不出你们!”“没关系,没人认得出我们!”

这种关键时刻当然要甩出“我是从中国来的”这张地域牌了。我说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来看你们的,当然也是特别想看 Devin Townsend 的。他们说 Devin Townsend 是很厉害。巡演经纪马上招呼我们来两张合影,最后还把这张照片放脸书什么了。小叔都很会做表情摆 pose,超级可爱。我只会尬笑。

拍完照小聊了一会儿,他们要回后台:”你的面都要凉啦!““我现在才不在乎那碗面呢!”

吃面的时候,我遇到当志愿者的朋友,他很激动地和我说“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听到 Car Bomb 在提到一个从上海来的姑娘!?”我后来听他说,Car Bomb 称得上是这批阵容里最随和,最不挑剔的乐队了。觉得自己品味特别好!另一个比较难忘的瞬间是,在 Frontierer 要上台前我又遇到 Greg,问他“你遇到年轻的乐队听上去和你们一样是什么想法?”他笑着说:“觉得非常荣幸。”

最后一天 Devin Townsend 演完我也冲到前面和他握手了(料想自己当时一定异常笨拙有失雅观),他竟然还记得我(去年10月曾在上海短暂地和他聊过)。之后,我还在寒风里和一个奥地利男青年一个法国男中年(都非常宅男的样子)一起等他们等了至少 45 分钟。我心想,难道我的内心世界和这些宅男是相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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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凌晨,最先从后台出来的,我忘记是吉他手还是鼓手了,非常亲切地和我们聊天。我问他,唐老师的即兴段子这么多,你们是怎么知道哪里开始 cue 音乐的?“我们就是知道,演多了就有那种默契了呗。”

在冷风里等了很久,唐老师拖着疲惫的身躯戴着帽子低调现身了。和舞台上充满精神气的样子反差极大,看得出他每次演完真的是累坏了——如果 Car Bomb 的现场是像 Mad Max 5 那样一气呵成酣畅淋漓的动作片,那 Devin Townsend Project 就是 GotG 那样的科幻太空史诗喜剧。即便是很疲惫,唐老师还是在巡演巴士旁一一满足粉丝的要求,聊天、合影、签名:“你们还有啥要我签的吗?”一个女孩递给他一盒牛奶,说:“我没东西可以签了,能不能在我的牛奶上签个名?”“当然没问题!”

我忍不住再次觉得自己的品味特别好。


 再见 Textures

再见 Textures

这大致就是我的“意想不到的转折”了。倒也不是说先前两次没有“转折”或者不够有趣,而是这回达到了自认为的乐迷顶点。音乐节最后一天也遇到了人生很难得的经历。和有趣的朋友呆在一起,发生了让我事后觉得相当 meta 的对话,还带了个冰岛的男生回酒店了——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精彩——冰岛男生是迫不得已寄人篱下的,我只是帮个忙。在雨夜里暴走了四十多分钟回到酒店,路上他还和我讲了中国游客在他们的森林里大便的事情,让我觉得难以置信。因为不习惯有个醉醺醺的男生睡我旁边,我几乎没闭过眼,还被他用手臂甩到了脸上。总之,是人生很难得的经历……不过,有好事发生也意味着有许多遗憾,虽然我不是 Textures 的老粉丝,但告别演出还是挺伤感的;虽然见了几个老朋友,但也没有像预期那样聊很久或者出去吃饭。毕竟新朋友英语更好一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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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柏林吃素

原载于 ELLEMEN 睿士微信公众号

有一群人因为他们选择“不吃 XX“而遭人白眼。这群人不仅在现实生活里常被朋友吐槽,在互联网上也常是段子主角:“怎样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素食者?”“他自己会告诉你!”

许多素食者言谈中很难摆脱一丝道德优越感,他们谈起动物平权或者环境保护时可以滔滔不绝。和他们一起吃饭,也难以避免挑剔又麻烦的印象。但事实上,素食者对食物要求并不高,因为找到能吃的就已经很开心了……只有当你成为素食者才会惊讶地发现,原来商圈和机场餐饮区的选择竟然这么少!

不过,对这群人来说,有个城市简直是天堂般的存在——柏林。

德国至今仍是重酒重肉。但这个香肠大国也是全球素食普及度最高的国家之一。 2013 年,他们的素食人口已占全国的 8%-9%。无论是在历史悠久的酒肉狂欢节 Oktoberfest,还是在列车站上的连锁烘焙小店 Ditsch,都出现了标为“Vegan”(纯素)的食物。

去年,香肠大国推出的纯素产品量竟然是全球最高,占了 18%。

这或许和德国人的环保意识有关。不过相当多的年轻人选择素食的主要动机还是出于对动物的怜爱之心。曝光养殖业残忍真相的视频,富有人性的可爱动物短片,在社交平台、同辈压力的影响下,很快就感化了数字一族,让他们纷纷成为素食主义者。

也难怪这股风潮会在年轻人聚集的柏林如此盛行。

最近,在素食餐饮应用 Happy Cow 评选出的“年度最素城市”(Top 10 Vegan Cities In The World)中,柏林排名第一,之后是洛杉矶和华沙。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不是柏林第一次登顶。今年,被 Happy Cow 收录的柏林纯素餐厅共有 55 家,加上其他素食餐厅放在地图上一起看,大致是这样:

 图片信息来源于:berlin-vegan.de(绿色标记为纯素)

图片信息来源于:berlin-vegan.de(绿色标记为纯素)

作为参考,面积和人口都是柏林七倍多的上海,素餐厅的总和是 53 家。北京是 59 家。

“纯素”在西方诞生于七十多年前,作为一种饮食习惯是到 2010 年后才流行开。2008 年,一位年轻的梅赛德斯奔驰销售主管因为事业压力休假调整,在女友的影响下开始尝试素食。因为常常对着货架无从下手,他花了三年时间,在柏林开了全欧洲第一家 100%的纯素超市 Veganz。这个超市既有简餐、零售,也做批发和网店。货架上不但有食物,也有化妆品和卫生用品。

Veganz 在走出国门后,还有进军美国市场的打算。与此同时,德国的各种连锁超市也齐头并进,甚至在 REWE 旗下的廉价小超商 Penny 都能看到许多有 Vegan 认证标示的食物:冰淇淋、植物性乳饮料、奶酪、烤肠等等。

 Lidl 出售的纯素披萨

Lidl 出售的纯素披萨

不过,逛 Veganz 的感觉像是在国内逛马莎,东西看起来都很棒,就是比别家贵了点。

在欧美,“纯素”无可避免地成为了一些明星获取存在感的方式。它容易与“有机”、“超级食物”扯上关系,更让贪得无厌的食品厂商有了可乘之机。而且,似乎任何大城市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噱头十足,给有钱人做创意素菜的地方。

还好,在一向“穷而性感”的柏林,绝对不乏价廉物美的纯素馆子。

柏林年轻人聚集的区域有非常多既便宜量又足的餐厅:鸡尾酒餐吧 Kopps、披萨店 Sfizy Veg、卷饼店 Let It Be、快餐店 Yoyo、以及做纯素 doner kebab 的 Vöner 等等。

它们往往彼此之间离得很近,如果一家门口坐满了人,过条马路就是另一家。

这些餐厅的装修都比较随意,味道也谈不上特别惊艳,但都很有家的味道。和朋友吃上一顿,加上饮料,折合人民币人均也就五六十而已。

 Vöner 是柏林评价非常高的 doner kebab 店,这份基本款是 5 欧

Vöner 是柏林评价非常高的 doner kebab 店,这份基本款是 5 欧

 Sfizy Veg 的老板是意大利人,他们的素披萨种类繁多,甚至比一些普通披萨店都多, 一份 7-8 欧左右就能搞定

Sfizy Veg 的老板是意大利人,他们的素披萨种类繁多,甚至比一些普通披萨店都多, 一份 7-8 欧左右就能搞定

 Let it Be 有几种以名人命名的汉堡,也都在 8 欧左右。这份叫 Peter Dinklage(《冰与火》里的“小恶魔” )。

Let it Be 有几种以名人命名的汉堡,也都在 8 欧左右。这份叫 Peter Dinklage(《冰与火》里的“小恶魔” )。

在柏林还有这样一家素食者开的“肉制品店”:Aufschnitt Textile Butchery,在那里能买到有趣的肉肠布艺手工

  图片来源于 ignant.de

图片来源于 ignant.de

比起“吃”,让纯素主义者更头痛的是“穿”。在这方面,即便是在柏林,能解决这个困扰的店也还是不够多:追求“纯素、公平交易、有机环保”的时尚品牌 Dear Goods 和 Loveco;集成了数十个品牌的纯素鞋店 avesu;以及主打“女权和纯素”的情趣用品店 Other Nature 是几家多年来仍在努力经营着的商店。

 图片来源于: deargoods.com

图片来源于: deargoods.com

对于久居柏林的纯素主义者,以上内容可能只是泛泛而谈。但光是如此,想必也足以让很多城市艳羡了——在柏林顿顿都去下素馆子,两个月都吃不过来。

“香肠大国”里的素食乐园,这种包容度,应该又是一种只有柏林才具备的独特魅力。

Roadburn 2017 回顾

“怎样把四天的音乐节写得不无聊?”是我过去两天时不时要思考下的问题。毕竟很少有人乐意读流水账,Roadburn 在音乐圈里仍然算是“地下”,我没在这四天里干过什么疯狂事,也没有任何艳遇。

不过说到疯狂事……音乐节最后一天我不小心把后裤袋划破了(索性内裤没被殃及),并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听完了 Ulver 的整场演出——大概算最接近疯狂/丢脸的事了。在音乐节第一天也干了件比较丢脸的事情,放后面再说。

每年 4 月在荷兰南部小城市 Tilburg 举办, Roadburn 从 1999 年至今规模已经越来越大,阵容也越发……令人喘不过气。从节前一晚的预热演出开始,每天下午两三点进行到凌晨,演出和活动都排得满满当当。

 Roadburn 开始前一晚街上就很热闹。小酒吧 Cul De Sac 门前黑压压的一片。这是音乐节第五个舞台,在那里有 Hard Rock Hide Out 的免费预热演出。大家都很兴奋开心,但擅长抓拍的我却拍到了朋友们烦躁的样子。

Roadburn 开始前一晚街上就很热闹。小酒吧 Cul De Sac 门前黑压压的一片。这是音乐节第五个舞台,在那里有 Hard Rock Hide Out 的免费预热演出。大家都很兴奋开心,但擅长抓拍的我却拍到了朋友们烦躁的样子。

今年有师爷师奶级别的 Coven、Hypnopazuzu(David Tibet 和 Killing Joke 的 Youth 组成)、Memoriam(Bolt Thrower 的 Karl Willetts);也有这几年 hype 特别足的 Wolves in the Throne Room、Deafheaven、Oathbreaker、Perturbator、Zeal & Ardor。

吸引我去的最主要原因是这届 Roadburn 的特约策划人 John Baizley。除了 Baroness,周五和周六还有他邀请的乐队和艺人:Chelsea Wolfe、Pallbearer、Youth Code、Amenra 等等;一系列金属插画家的画展;他的新乐队 Razors in the Night(部分 Baroness 成员 + Neurosis 的 Scott Kelly)的朋克翻唱演出,以及 John Baizley 的现场专访。 

 这个采访让我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亲眼看到专业,而且不让人觉得尴尬的主持人了。Baizley 本人给我的印象是一位特别真诚,做事用心的艺术家。相当给人启发的对谈。

这个采访让我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亲眼看到专业,而且不让人觉得尴尬的主持人了。Baizley 本人给我的印象是一位特别真诚,做事用心的艺术家。相当给人启发的对谈。

 Baroness 这次在 Roadburn 演了一个半小时。开场曲是第一张专辑的第一首歌 Tower Falls,之后每张专辑都有演,新专辑里演了四五首歌。

Baroness 这次在 Roadburn 演了一个半小时。开场曲是第一张专辑的第一首歌 Tower Falls,之后每张专辑都有演,新专辑里演了四五首歌。

可惜的是,上面列举的大多数乐队我都没能看到或者没有看完整。更是遗憾地错过了 John Baizley、Scott Kelly 与 Amenra 同台的时刻。

Roadburn 是带给我遗憾最多的音乐节。他们的 side programme——包含了各种采访、试听会(有 Solstafir 和 Enslaved 的成员到场的试听会!)和电影放映我基本都没办法参加。计划中至少有 20%的乐队没能看到。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提前好好规划。

但我对这些遗憾却都不后悔。作为一个不在欧洲生活的人,我终于见到了一些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在中国见到的好乐队。只在金属历史里读到过的 Coven,从没想过能看他们的现场——Jinx Dawson 从棺材里缓缓走出,一头金色长发,手捧骷髅,音乐一响起就让人置身于迷幻华丽的七十年代;420 当晚主舞台的压轴 Bongzilla,绿色的舞台灯光照出乐手的剪影,台上台下都烟气弥漫,给第一天来的观众打好招呼:这是个充满大麻味的音乐节。

 Coven

Coven

 师母近三十年来的第一次表演,同时也是第一次踏上欧洲的土地

师母近三十年来的第一次表演,同时也是第一次踏上欧洲的土地

 Bongzilla

Bongzilla

最难忘的几场演出都和舞台效果脱不了干系。Mysticum 从帷幕后出现时大家都仰起头来,瞠目结舌,三人站在大概有三米的 LED 舞台上,背后是闪瞎眼的激光。邪恶至极。

 不需要鼓手!

不需要鼓手!

 后知后觉的我总算在最后一天买到了他们的 Cosmic Tripel 啤酒。酒精度 9.99。味道怎么样?你问。我……只是来收集瓶子的。

后知后觉的我总算在最后一天买到了他们的 Cosmic Tripel 啤酒。酒精度 9.99。味道怎么样?你问。我……只是来收集瓶子的。

有宗教或神秘学性质的乐队 Batushka 和 Schammasch,都在改造的教堂——Het Patronaat 舞台演出。能在昏暗,烟雾缭绕,燃着松香的小教堂里看这两支乐队,真的不能要求更多。

 Batushka

Batushka

 波兰葬尸湖

波兰葬尸湖

 Schammasch

Schammasch

 Schammasch 按新专辑《Triangle》的三个章节演了一个多小时。三个章节都挑选了四至五首歌。'Supernal' 这个章节换了鼓和萨克斯风,我也终于意识到那个写了“泰来”的锣并不是摆设。

Schammasch 按新专辑《Triangle》的三个章节演了一个多小时。三个章节都挑选了四至五首歌。'Supernal' 这个章节换了鼓和萨克斯风,我也终于意识到那个写了“泰来”的锣并不是摆设。

 乐队演了一半还可以休息一下,而到了第二天的我老腿已经不行了

乐队演了一半还可以休息一下,而到了第二天的我老腿已经不行了

不后悔的理由除了上面提到的几个亮点之外,还有计划中要看的乐队都和预期一样好。几乎没有一支让我觉得“哎哟也挺普通的嘛”。作为并不资深的黑金属迷,Roadburn 给我感触最深的是能直接地看到美国黑金属和欧洲/北欧黑金属之间的不同。无论是原始黑的'rawness‘,还是注入了氛围、迷幻、工业、福音,更新派或者说更细分化的黑金属都能在这里看到。

 Oranssi Pazuzu

Oranssi Pazuzu

美国的 Cobalt、Ash Borer、Wolves in the Throne Room 是一番景象,北欧的 Oranssi Pazuzu、Schmmasch、Auðn 又是另一种气质。前者更野性也更接近传统意义上的黑金属,后者则把这种曲风推向了另一种维度。而法国的 Aluk Todolo,比利时的 Emptiness 又大不一样,黑金属只是调色板里的一小部分。 

 Aluk Todolo 有机器人一样的鼓手。

Aluk Todolo 有机器人一样的鼓手。

像 Deafheavn 和 Oathbreaker 这类被归位“后黑金属”的乐队,外加同样被贴上了 hipster 标签的 WitTR 都更像是 Roadburn 会请的美国乐队。他们的音乐往往制作精良,平衡于另类和主流之间。不过,相比疆域更广音乐产业更发达的美国,似乎更有趣的金属正发生于北欧。

芬兰的 Oranssi Pazuzu 就是很好的例子,他们去年的演出就吸引到了大量的观众。在现场能同时看到迷幻与炸裂,唯美与黑暗,切切实实的前卫和超自然;Auðn 几位身着的黑色小西装也给我留下了与众不同的印象(这以及 Kerry McCoy 穿的 Oasis T 恤)。这些北欧乐队告诉我们黑金属的包容性有多高,无论是在音乐性还是美学上。

 之前只在上海看过 Deafheaven。多年不见,George Clarke 头发更长,舞技更卓越

之前只在上海看过 Deafheaven。多年不见,George Clarke 头发更长,舞技更卓越

 Cobalt 主唱演到后来还摔麦,脱光了回台上继续唱。我想想这也是好主唱的本事。换做是我肯定会把麦克风摔坏的

Cobalt 主唱演到后来还摔麦,脱光了回台上继续唱。我想想这也是好主唱的本事。换做是我肯定会把麦克风摔坏的

等待 Auðn 上台前我在门外结识了一个从英国来的朋友。朋友那时候正打算呼叶子,坐我对面,可能是因为几次目光接触后气氛有点尴尬,他和我小聊了起来。对话中他提到了现在的冰岛黑金属圈,说发展得很棒而且非常有趣。巧的是,我在出发前恰好读了些关于冰岛金属音乐节 Eistnaflug 的文章(貌似也是口碑同样很好的音乐节),所以才想来看一下并不熟悉的 Auðn。结果并没有让人失望,而且很高兴又有许多新乐队等待自己去挖掘。

黑金属,以及金属流派之外的几支乐队也非常好看。后朋乐队 Alaric 比专辑里来得猛烈的多,鼓手厉害得出乎意料;亲眼目睹 Author & Punisher 演奏自制的机械装置比视频里更让人惊奇;实验爵士 ZU、实验摇滚 Oxbow 和迷幻摇滚 Gong 都是重型音乐里的“杂交物种”,疯狂而且不可预知;而接近光谱另一端的盯鞋、后朋乐队像 True Widow 和 Esben and the Witch 都特别能体现 Roadburn 与众不同的一面。记得自己刚看到 Roadburn 公布这些乐队阵容的时候心想:“他们怎么知道我也喜欢这些乐队的?”——虽然和金属不沾边却完美地落在 Roadburn 的框架内。

 Author & Punisher,看上去很 sm 的颈环也可以靠震动发声

Author & Punisher,看上去很 sm 的颈环也可以靠震动发声

 Zu

Zu

 Oxbow

Oxbow

阵容里不乏像 My Dying Bride 和 Warning 这样的大牌(而且他们还演了整张经典专辑)。可我还是偏爱 Doom 和 Gothic 的流派分支,于是这种对 Stoner 和 Sludge 的需求也在 Roadburn 被好好地满足了。

看了 Amenra 的主唱步履蹒跚地上台,在极度痛苦的状态下演了两首后,我跑去围观美国来的 Whores。明智之举,演得比专辑棒;Baroness 的 encore 没结束便匆匆赶去瞟一眼 Fange,也是明知之举,躁得不行。

 Fange 够“脏"

Fange 够“脏"

周六的 Woe 和 Slomantics 很精彩;最后一天在 Oxbow 和 Sumac 之间也有机会看到一些 Pallbearer;当晚的教堂压轴 Inter Arma 给我的 Roadburn 之旅做了很棒的收尾,听觉的高潮。

  Inter Arma 演了《Paradise Gallows》里我的挚爱比如 An Archer in the Emptiness 和 Transfiguration,舞台像着了火。最后有两位嘉宾上台,在三个鼓手的敲击下结束


Inter Arma 演了《Paradise Gallows》里我的挚爱比如 An Archer in the Emptiness 和 Transfiguration,舞台像着了火。最后有两位嘉宾上台,在三个鼓手的敲击下结束


对于 Roadburn,乐迷已经赋予了太多的赞美,Facebook 上已经有太多五星评价。所以不缺我一个。它真的是一个会让你希望自己不要喜欢这么多的乐队的音乐节。

 主场地 013

主场地 013

今年因为场地格局做了改变,所以遇到了一些先前没有预料到的问题。位于音乐场馆 013 内的主舞台扩建后能容下三千人(有三层,两个吧台,两个吸烟室;地下还有一个进行采访的空间和吧台)。主舞台旁边的 Green Room 也能容下七八百人。这两个舞台楼上和楼下都是连通的,可以很快转移,而且音质和隔音都做得很棒,互不干扰。场馆的墙壁上能看到许多参展艺术家的海报和画作。比如 Les Discrets 的 Fursey Teyssier、Converge 的 Jacob Bannon(他的新乐队也在 Roadburn 演),和 Baizley 一样也以细腻入微见长的 Richey Beckett 等等。

 Het Patronaat

Het Patronaat

或许是因为主舞台很大的关系,票量放出很多。Green Room 的话提早十分钟基本还能站到好位置。但 Het Patronaat(差不多八百人),以及 Extase 和 Cul de Sac 都出现了大排长龙的情况。后面这两个位于酒吧内的小舞台尤为闷热。

 Extase

Extase

 Cul De Sac 的内部

Cul De Sac 的内部

Patronaat 是最难安排的。第一天晚上的 Batushka,我提早到场却错过了至少三首歌。好在入场后前面有两个汉子一路无耻地冲到最前排,我也一路无耻地跟着他们冲到了最前面,心想老娘不远千里来这个音乐节怎么可以错过 Batushka;Zeal & Ardor 更悲剧,据说演出前开始排队的人至少有一半都没看到演出。有了第一天的教训,之后凡是遇到 Patronaat 的乐队我都会提早半小时或二十分钟到(下午第一支乐队通常好一些)。

 Extase 门口排队的人

Extase 门口排队的人

 第一天 Suma 结束后马上赶去 Extase 看 The Devil and The Almighty Blues,就这样可怜地看完了第一首歌。

第一天 Suma 结束后马上赶去 Extase 看 The Devil and The Almighty Blues,就这样可怜地看完了第一首歌。

朋友说,之后 Extase 可能会易主,不确定换了老板之后还会不会作为音乐场地来使用。所以或许明年的 Roadburn 又会是另一种格局。

 主舞台每到晚上地上都会出现一大片一大片的塑料杯

主舞台每到晚上地上都会出现一大片一大片的塑料杯

去一次 Roadburn 的花费不小,而且要很早做准备——去年十一月左右想定 Tilburg 的酒店和旅馆已经是非常非常困难了。住客除了有提早半年就预定的死忠乐迷,还包括大量的乐队成员和团队。音乐节四天票价近 200 欧,每天在音乐节上的消费应该也在一两百元左右(还没算上基本都是上百元的周边,我也基本不怎么喝酒)。演出每天都在凌晨之后结束,所以住得远的话需要打车(据说会有黑心司机把价格开得很高)。

 纯素餐车营业前

纯素餐车营业前

 亚洲豆腐三明治。一般!

亚洲豆腐三明治。一般!

 主舞台那里有卖艺术家们的插画和海报

主舞台那里有卖艺术家们的插画和海报

 013 对面的一幢楼叫 V39,有两层的黑胶以及乐队周边,外加地下的试听和放映场馆。在 013 旁边还有一个卖演出乐队周边的帐篷。基本只有当日演出的乐队(除了 Extase 舞台)。

013 对面的一幢楼叫 V39,有两层的黑胶以及乐队周边,外加地下的试听和放映场馆。在 013 旁边还有一个卖演出乐队周边的帐篷。基本只有当日演出的乐队(除了 Extase 舞台)。

 Southern Lord 贱卖自家的 CD,种类不多

Southern Lord 贱卖自家的 CD,种类不多

 013 对面一家相对安静的小咖啡馆。早到或者实在喘不过气的时候常会去那里坐坐

013 对面一家相对安静的小咖啡馆。早到或者实在喘不过气的时候常会去那里坐坐

 每天出炉的 Roadburn fanzines

每天出炉的 Roadburn fanzines

 The Grass Company

The Grass Company

因为 Roadburn 的高人气,政府特地解除了游客在音乐节期间不得购买大麻的禁令。成年人只要有 Roadburn 手环就可以到场地附近的 The Grass Company 买大麻。卷好的大麻很便宜,都在 3.5 - 5.5 欧一支。

 013 旁的教堂。朋友说里面有“史上最 creepy 的耶稣像”,因为追求逼真是拿人的毛发之类做的。可惜这次没时间去参观!

013 旁的教堂。朋友说里面有“史上最 creepy 的耶稣像”,因为追求逼真是拿人的毛发之类做的。可惜这次没时间去参观!

最后,可爱而安静的 Tilburg:

If Our Bodies Could Talk

本书的作者 James Hamblin 是我关注了两年多的医学记者/网络人物。最早是通过 The Atlantic 的视频系列 If Our Bodies Could Talk 而对他产生了兴趣。这些视频一般只有三四分钟,但标题却起得很大。比如:“让我们谈谈女性性高潮”、“独自睡觉有什么好处”、“你或许不用洗澡”、“办公桌前的忧伤午餐,你就想这么终老吗?”……

视频主要是围绕他对别人的采访为主。他也常会拿自己当小白鼠(比如不洗澡)。镜头语言随意而有趣,像短小的美式伪纪录片。

上述问题当然没法在几分钟内讲明白。所以 If Our Bodies Could Talk 本质仍然是 Youtube 上泛滥的“流行科普”。试图把深奥的科学用俏皮的小知识点总结出来。你可以从中借几句话或者观点在一群朋友里来显得自己很博学,但那些视频还是看着乐乐而已。

已经三十多岁但却有小男孩般气质的医学博士(MD)James Hamblin 和我们很爱的那位文学巨匠一样是“弃医从文”。并且根据我对他脸书的观察(跟踪),他十分关心政治,态度有时还挺激进。很努力地想改变什么。而作为 The Atlantic 的资深编辑,他在视频里塑造的形象却平和了许多——时不时蹦出一两个很蠢的问题,动不动会冷场,说出让被访者和观众都觉得有点尴尬的话。幽默风格不是自嘲,而是作出一副明明有社恐,却硬是装成没有社恐的模样。比如当他开始谈社交应用带给人们的负面影响,讲着讲着突然眼神避开镜头,一本正经地扯到自己身上——“我朋友相当多,太受欢迎给我造成了很多困扰”之类。接着视频的画外音(摄影师)就会轻声打断他:“Jamie, 你哪里有朋友……”。

幽默感是 If Our Bodies Could Talk 以及同名书特别吸引我地方。科学界/医学界如果能多一些这样有喜剧天赋,机灵,又不让人觉得是在耍小聪明的人物就好了。书并没有把视频里的内容回收整理一遍,但提出来的问题依然好玩:“我怎么知道自己到底美不美?”“医生有在变性方面做过培训吗”?……在书里,我得知 James 的喜剧能力是经过“科学培养”的。作为一个医学生,他发表的第一篇学术论文主题竟然就是“幽默”!

这个主题在“笑为什么是良药?”一节里做了讨论。也是全书最令我印象深刻,觉得最感人的部分。所以我就在这里肆无忌惮地剧透一点。

谈“笑”之前的一节叫“我是不是发癫痫了?”。讲述一个叫 Beth Usher 的女孩,从小得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脑部疾病,导致她频繁地癫痫发作,到了无法生活的程度。医生得出的解决方案是:做手术将她一半的大脑移除。奇怪的是,Beth 的癫痫症只有在看《Mister Rogers' Neighborhood》时得以消停。

我曾读到美国人做过的一个调查研究,关于六十年代末开始播放的少儿节目《Mister Rogers' Neighborhood》和《芝麻街》对那时期儿童的影响。调查结论是从小收看《Mister Rogers》长大的孩子相比后者更富有同情心和耐心。这并不让人惊讶。因为凡是看过 Mister Rogers(Fred Rogers)节目的人很难不为他儒雅温柔的形象着迷。他说话不紧不慢,也不避开“离婚”、“残疾“、“死亡”这类严肃的内容。Fred Rogers 据说在生活中也和荧幕上的形象没什么差别,是特别真诚友善的一个人。

Beth 在进行手术前,她的父母联系了节目组,想为 Beth 取得 Fred Rogers 的签名照或者回信。第二天,Beth 就接到了 Fred Rogers 亲自打来的电话。在做完手术持续昏迷的两周里,Fred Rogers 每天都向她的父母致电询问病情。有一天,他甚至专程从匹茨堡飞到巴尔的摩,带了节目里 Beth 最喜欢的人偶,来探望昏迷中的小 Beth,为她表演。 

整本书中,有许多问题是用类似的真人故事来引出。但花了这么多笔墨的倒不算多。James 口气冷静却写得十分动人。在这之后的一节,我们得知小 Beth 成人后不仅过上了比许多正常人更快乐的生活,甚至还在努力让别人也快乐起来——全多亏了“笑”这个“良药”。

她的故事不仅让我看到了大脑神奇的一面——移除了一半仍可以发挥巨大潜能(尽管只适用于少儿),还感悟到了 James 反复指出的概念:个人对他人健康所产生的影响,社会对个人健康所产生的影响。

《If Our Bodies Could Talk》可能不及一些畅销“流行科普”书那么学术或搞笑。但仍然是一本相当令人愉悦而且又针砭时弊的作品。拿来作为引子的真实事件,即便发生在你身上的几率渺茫,也会吸引你读下去,想了解这些情况背后的成因。更何况 James 还特别擅长“铺梗”。所以在公共场所阅读要小心,因为你的傻笑会引来别人异样的眼光。

有趣的小知识很多,所以你依然可以从中借几句话或者观点在一群朋友里来显得自己很博学。像谈到保健品的那一章就讲到,保健品对普通人来说虽然没用,但在恶劣环境生活的美国士兵确实需要它们来满足基本的营养摄取。那世界上大多数的保健品都是在哪儿合成和生产的呢?呵呵。

如果你对健康很感兴趣,同时又不介意多了解科学家、食品生产商、医疗机构、政府部门对你的健康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也愿意“忍受”枯燥的医学术语——最后关于死亡那章有超高频率的难词。那《If Our Bodies Could Talk》真的是很棒的基础健康读物。James 确实是在贯彻"Doctor"一词的拉丁含义:docere (to teach)。他看起来是在用一些生活化的实例和浅显的学术表达来让你更了解自己的身体,而主要想传达的,还是思维方式。让读者学会质疑,学会处理信息,学会认识事物的复杂性。

另外,插图也很精准很可爱。有一副图叫“如何给自己制作棺材”,才十步,真想试一下。

2016 年最爱专辑

2016 年虽然给乐迷带来了不同程度的打击(不过理论上打击本来就是随年龄增长而更频繁的),可  2016 对我的音乐库来说真的是非常棒的一年。许多喜欢的乐队都发行了质量上乘的作品,无论是金属这部分,像 Meshuggah、Ash Borer、Dillinger Escape Plan、Deathspell Omega 等等,还是电子独立这块:Burial、Andy Stott、Tim Hecker;我听很少的 Hip Hop 也有 Chance the Rapper、Vince Staples,甚至是 Run the Jewels 第三张专辑的待遇(好像很多人都很迷 Childish Gambino 这张,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没多大感觉,唉)。而且张张都很耐听,就算下载得过来也听不过来。

不过今年让我循环最多的还是一些之前从没接触过的乐队(和从没听到过的曲风)——当然每年年底各个博客推出盘点的时候都会发现一大堆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关于这个问题,我觉得 Fenriz 在给 Noisey 做的采访里说的特别明白:没有人能把当年的金属专辑都听一遍,因此所谓的年度最佳根本没有意义。(但他还是勉为其难列了自己的最佳,我看了下,一张都没听过……)

早些时候还看到 Heavyblogisheavy 对今年金属乐发行的感慨,提到了 Stereogum 年度金属专辑的前言——一大段相当沮丧和愤怒的话;还提到了 Car Bomb 今年的新砖(他们给了年度第一)为什么在许多排行里没有出现,以及大型乐媒和中/小型乐媒接触金属乐,评价金属乐的区别。而 Stereogum 的那段前言里又提到了 Decibel 杂志的年度金属专辑。反正圈子不大但每个人的意见都挺多的还,像乐媒版的《盗梦空间》一样,蛮搞笑的。(不巧的是我现在住的地方网速非常慢,所以链接就不贴了。应该不难找。)

但我觉得年度最佳的盘点还是很有意义的。特别是对我这种 information junkie 以及喜欢把自己的观点强加于其他人身上的人来说。毕竟如果没有那么多乐媒的榜单,我也不一定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新声音;如果自己的“年度最佳”也能让一些优秀的乐队受益,得到新粉丝,那也是非常美好的事情。

不过我还是避免用“最佳”这两个字——回到 Fenriz 的态度:音乐不是竞争。不同风格的音乐之间更是没什么好比来比去的。我觉得今年美国大选出现的问题也能套在乐迷群体上。你本以为只要靠六个人就能把你和另一个陌生人联系起来,但事实上你有可能一辈子都接触,甚至想象不到地球上某个人数很大的群体——他们的思维方式和见识阅历与你几乎毫不相干——更别提被你影响。我想,对于追随某一个曲风的乐迷也是如此。打个有点蠢的比方,假使我认识好多内心善良可爱的黑金属乐迷,但我可能一辈子连一个激进的纳粹黑金属乐迷都不认识。而且他们也不打算认识我。

因为暂住地网速的关系我也没办法像去年那样做些无用的排版和设计了,反正也没什么人看,哈哈。


Astronoid - Air

Astronoid 是今年刚出现在我雷达上的乐队,《Air》是他们的首张专辑。我有一次在浴室里放 Metalsucks 的播客,主持人插了他们的专辑同名曲。当时我心不在焉只听到个结尾,想:我靠,这个金属乐队怎么这么基啊!我从来没听到过这么基的黑基属。啊,又是美国那帮嬉皮士黑基属博客圈捧起来的乐队,我才不会去下载!但我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就发现自己已经在搜这支乐队的专辑了。他们真的太特别。国外乐媒给他们的称呼是“dream thrash”,还说去掉金属的部分就像是 Mew——但我觉得 thrash 和娘炮真的只是他们融合曲风的一小部分。里面还有些盯鞋,有些前卫,有些些流朋;有空气般轻盈的人声,又有十分振奋人心的旋律。我后来读他们的采访的时候才得知 Astronoid 和另一支我个人非常喜爱的后金属乐队 Vattnet Viskar 也有关系。圈子真的太小。这张也算是美国金属博客讨论得比较多的一张 2016 年发行了,但他们的 facebook 上至今也只有五千多个赞。我后来在他们的 bandcamp 上听了之前的 EP,一样的风格,录音质量也非常好,还特便宜。成员之前的作品也是免费的。真的是强烈推荐。今年唯一一张我在任何情绪下都可以听上好几遍的专辑。

推荐曲目:Resin、Air


Zeal & Ardor - Devil Is Fine

也是乐媒捧得比较厉害的一张,而且曲风也十分特别——福音黑金属。颇有争议的曲风组合。看采访得知他是在 4chan 上征集的音乐灵感,让大家随便报两个可以毫不搭界的曲风,他来创作。于是有人在他的帖子下面报了“黑人音乐和黑金属”(用的是 n word),于是 Zeal and Ardor 的音乐风格就诞生了(4chan 上竟然能诞生出美好的东西)。这张专辑还让我觉得特别牛逼的地方在于,不仅单人包办了创作和演奏,里面的福音部分也都是他自己演唱的,完全不是采样(不过听歌词也会觉得不太会是采样)。从纯正的教堂福音切换到极端黑嗓那叫一个震撼人心。歌曲长度都刚刚好,旋律也令人印象深刻。明年 Roadburn 能看到 Z&A 以乐团形式登台表演,真的很期待。

推荐曲目:Come On Down、Devil Is Fine


Car Bomb - Meta

Car Bomb 是我喜欢了很久的乐队,他们 2012 年的《w^w^^w^w》我到现在都会每隔一阵子翻出来听几遍。吉他和鼓的和谐运用令我着迷,而且能把复合节奏玩出新意和足够的重度。我想喜欢那种 mathy 的疯狂感的人应该都会喜欢 Car Bomb 吧。更棒的是这张还有明显的 Gojira 痕迹(Joe Duplantier 制作的),能看到两支我特别爱的乐队互相影响真的是美好至极。乐队简介上说,成员“着迷于计算机编程、图形设计、天文学和量子物理学”,这张也毫不意外地显示了乐队在智力方面的超凡程度。但我觉得并不刻意。站在僵尸的角度来看他们的大脑一定非常可口。

推荐曲目:Gratitude、From The Dust Of This Planet


Inverloch - Distance | Collapsed

也是签在 Relapse 下面的乐队,前身是澳洲颇有名望的黑金属乐团 diSEMOWELMENT。二十多年(!)后其中两个成员以 Inverloch 的名字发行了第一张专辑。他们之前的 EP《Dusk | Subside》就非常出色,这张全长也是不负期望。可能是因为我不太接触 Doom/ Death 风格的作品,所以还觉得挺有新鲜感的。不过让我着迷的主要还是他们 doomy 的部分。乐队能熟练地营造出厄运的氛围感,重量感的同时,还保证了制作的精良(这点也是读了专访才得知乐队是有特意想把自己和其他粗制滥造的厄运金属专辑区分开来而加强了制作)。每首歌都超过五分钟但毫不乏味——From The Eventide Pool 这首就是绝佳的例子,虽然整体保持了一致的速度,段落也是不停地在重复,但从头至尾透出的绝望让人喘不过气。听整张专辑的体验就好像逐渐迈入黑色巨窖的深处,非常美非常美。

推荐曲目:Distance Collapsed (In Rubble) 、The Empyrean Torment


Numenorean - Home

这支乐队也挺有料的。因为封面是一个小女孩被残忍虐杀的图片引起了些争议和反感。我本来觉得那些金属乐媒有点大惊小怪玻璃心,但还是在好奇心促使下看了乐队对封面的表态(Decibel 做的专访)——他们其实是用这张照片来表达人在成年之后不得不与天真烂漫告别的意思。小女孩嘴角还带着微笑,说明她可能是在一生最美好的时光离开人间,很令人羡慕。而且从采访中乐队的用词来看,他们应该挺有智商和想法,不像是故意玩噱头的乐队。反正,这种惨兮兮的情绪也渗透在整张专辑里。一开始就以女子抽泣声作为开场——是有点俗气,但接下来的吉他旋律像甘泉一样清冽,动听无比。因为凄美的旋律比较能引起自怜自艾的负面情绪,我今年还是忍不住下了很多后金(黑基属/Blackgaze)专辑,听下来觉得这张是绝对不能错过的。《Home》在 Blackgaze 这个流派中谈不上作出了什么革新,可是旋律就是好听啊。即便是看在厂牌的面子上,也要听听看。

推荐曲目:Home、Devour


其他年度最爱:

Inter Arma - Paradise Gallows 曲风:Sludge

个人觉得是乐队的巅峰之作。强推 Potomac,吉他 solo 美到爆炸。

Raging Speedhorn - Lost Ritual 曲风:Sludge

既有新意又老派,煽动力十足。推荐:Bring Out Your Dead、Motörhead(临时写出来致敬 Lemmy 的,超级燃!)

Fange - Purge 曲风:Sludge

鸡血砖,貌似在欧洲比较火。推荐 Mâchefer。

Clams Casino - 32 Levels 曲风:Experimental / Hip Hop 

“理疗师”的第一张全长有点像请一些音乐圈好友帮衬拼凑出来的意思,很主流(貌似在今年苹果某个大会上也看到封面入选了)。但 Level 1 这首真的太迷人,循环了大概一千遍。前阵子在他 instagram 上看到和 serpentwithfeet 的合照,很期待两人的作品。Tri Angle 今年的 Roly Poter 也很棒。

True Widow - AVVOLGERE  曲风:Shoegaze 

Entheogen 循环了很多遍,F. W. T. S. L. T. M. 也很不赖。对于很熟悉钉鞋的人来说大概不会很打动吧。但我毕竟钉鞋听得少,只会听听金属厂牌发行的哈哈。Relapse 今年另一张 shoegaze —— Nothing 的《Tired of Tomorrow》也很好听。

Billy Lynn's Long Halftime Walk

这部电影在宣传早期就让我期望值很高。不料口碑却存在很大分歧。我一直都很喜欢李安的电影,他是少数既能用故事又能用画面深深打动我的人。说起来很好笑,自己还曾被《卧虎藏龙》的一场打戏和《Life of Pie》片头的丛林镜头美哭。“美哭”不是形容词,是真的被他电影里的美打动,哭得稀里哗啦。于是,期望值又变低的我“被迫”凑了热闹,买了张可能是自己买过的最贵电影票,周六早上去上海影城看了 120 帧的放映。

120 帧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廉价。这么说可能会让李安吐血。但真的是这样。加上 SFC 的眼镜还是毛的,就和星美的 3D 眼镜一样。

我开始不太习惯看到这么高清、明亮的电影,觉得像在看电视剧。另外,演员们不够自然的表演和配音效果还使电影看上去像是话剧,特别是当他们直视镜头,对着你说台词的时候。一切都很清晰,也很立体。当主角眼前产生错觉、或者镜头切回战场的时候,才会暂时把我从这种真实感里拉出来。总的来说,视觉效果像是没有戴眼镜、特别高清的 VR,很有沉浸感。

故事本身也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我原本以为会是一部沉重残酷的战争电影(也源于体育盲对 Halftime 这个词的无视)。看完后在网上看到一些人对原著的评价,说是讽刺小说,难怪与我的观后感比较接近。这部片子里多了李安先前电影不太密集出现的冷幽默,而且故事讲的更多的是战场下而非战场上——尽管对于主角以及他的战友们来说,利欲熏心、无知冷漠的同胞比敌人好不了多少,甚至比敌人更面目可憎。

 

2016 年 11 月 7 日开始的这周特别让我对这个世界和周遭的人心灰意冷。尤其是周中的美国大选。我对政治、时事的了解可能连皮毛都谈不上,也不敢断定接下来的几年会变得有多糟。但这件事对我的冲击非常巨大。让我意识到人作为个体,在社会中生存时遇到的一个十分常见的处境。只是这种意识从未如此强烈过。也让我感觉到了自己人际网络的狭窄,视野的盲目。自己脑袋里所谓的“共识”其实根本毫无意义。

平时看看微信/FB朋友圈,觉得从属于这个“大圆”里的小圆已经很多样,彼此略有重合或毫不搭界。这个“大圆”有时大得惊人,可以漂洋过海,圈入不同种族,不同背景的人。然而,在经历这周的一些事之后,我不得不重新认识圆圈以外的面积。或者说,“圈“没有存在的必要。

你这辈子最糟糕的日子被人拿来当作最辉煌的事件被拿来反复提及、赞美;你心中最可怕的总统候选得到了百万人的选票甚至是其受害者的支持;你觉得很重要的品质、情感、态度,在无数人眼里轻如鸿毛。这些人可能就是你的同胞,又有可能与你相隔万里。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不会为这样的反差而感到惊讶。

 

 

哥本哈根摄影日志

十一的时候去了(整座城市都在装修中的)哥本哈根。原因是机票比直飞德国便宜(我又去 Euroblast 了),六千不到,飞行时间短了七小时。而且北欧航空(SAS)很少误点——去时飞机因为某些原因晚起飞了快四十分钟,机长说“这段时间已经算在预计到达时间里面了”;回来时也因为某些原因晚起飞,空姐直接说“机长之后会开快一点”……他们经济舱的食物也OK,来回的时候都没有很奇怪的国产真空包装产品。还有一两个金发碧眼帅气高大的空少。

(Nexus 6P 拍摄,VSCO 后期)

Urban House

因为一开始只在哥本哈根停留两晚(中间去科隆),就选了价格比较便宜的青年旅社(说便宜,两晚也要 500 多人民币)。这家 Urban House 是比较不用脑的选择,因为 Booking 推荐的第一个搜索结果就是这个。哥本哈根市区不是很大,但我还是比较倾向于住在离火车站近一点的地方。Urban House 离火车站步行大概七八分钟,步行范围有许多吃喝选择。虽然旅舍周边稍稍有些混乱(紧挨着成人俱乐部),总体还是给人感觉比较潮,比较 hip 的。顾客大多都是年轻人,偶尔也能看到家庭。

这家青旅用的是自助 check-in,只要提前根据邮件指示登记,获取入住号码就行。省去了在前台等待沟通的麻烦。

我住的四人间设施还不错,洗手间空间足够大(可以做俯卧撑了),而且比较幸运地遇到了有善的室友。Urban House 的构造也挺酷的。就餐区、酒吧、大堂在一块儿,中间有个放了华丽水晶吊灯的敞开式的小房间(每次经过都能看到有人就这么毫不顾忌形象地睡在里面)。青旅另一头有可以社交或者阅读或者看电视的空间,洗衣房、寄包区,可以自己做菜的厨房。外面还有一个很 chill 的花园。个人短住的话我觉得相当不错,如果已经和朋友约好住上一个礼拜也很经济。就是这里的音乐太随性了,早餐也一般。


Lidkoeb

来到哥本哈根后第一晚地陪带我去的酒吧。离 Urban House 步行约十五分钟,在 Vesterbrogade 街的后巷里(要我找肯定找不到)。这家鸡尾酒酒吧在 visitcopenhagen 上也有推荐,不过晚上的时候和照片里头的很不一样。环境很幽暗低调,白墙和大量的木质、皮质家具,天不是很冷就已经燃起篝火了。酒水价格大多都在人民币 100 元上下。我点的是爆米花伏特加 Nordik-samba(配料还有炼乳和甘蔗酒),很调皮的创意,没有预料中的甜,所以还是挺大人挺严肃的。网上查了下貌似炼乳还烤过,但说实话我喝不出来。另外点的零嘴像坚果和炸猪皮都是 25 克朗,很实在的分量(特别是炸猪皮,很厚很够嚼,我竟然都没有吃完)。这点真的比同档次的上海酒吧慷慨多了。出了门才发现一个被彩色小灯泡点亮的院子,挺美的。

地陪虽然离开上海两年多但还是很关注这里的动态。那晚他和我感叹,说上海不懂得保护,甚至根本不在乎那些存有人们记忆的地方,让人觉得这个城市有时候实在很冷漠,让人很难有归属感。没过几天,就传出了 Shelter 关门的消息。


 在哥本哈根的第一顿早餐,Tebirkes和美式。

在哥本哈根的第一顿早餐,Tebirkes和美式。


Strøget

地陪用一辆 cargo bike(可以载小孩和货物但也能容纳两个成年人的自行车)带我逛了下哥本哈根的地标和旅游热门。不得不说欧洲的自行车通行真的做得很到位。Tivoli 和整座城市一样在装修的状态,所以没有进去(后来貌似又看到有人进去,但我不是太热衷于万圣节主题的主题公园)。离酒店走走十五分钟左右的 Strøget 是一个商业街区,HAY House 也在那。我这次在哥本哈根只浅浅地逛了一下,很喜欢的是 DIY 连锁 Søstrene Grene 和 Flying Tiger(出息),前者比较少女田园一点,后者比较古灵精怪一点。从收纳到手作到厨具到食物,设计也都简洁耐看(反正我买的基本都是透明的东西,也没什么耐看不耐看)。可以预料的是这两家卖的东西大多都产自中国,但真的是又便宜又让人挑花眼。


Freetown Christiania

 哥本哈根的一个完全自治的区域。不过去的时候有点空。听说政府已经打算接手了。很希望下次有机会在晚上的时候去。

哥本哈根的一个完全自治的区域。不过去的时候有点空。听说政府已经打算接手了。很希望下次有机会在晚上的时候去。

Botanic Garden

 好几间温室。免费开放,很好逛。虽然种类繁多,但没有太异域的品种。

好几间温室。免费开放,很好逛。虽然种类繁多,但没有太异域的品种。


King's Castle

一个提醒你世界上大多数的财富集中在小部分人手里的地方。整个区域都很好逛,大片的花园和植物,连部队居住的小房子也很安静惬意,景色漂亮(但长期生活在这片远离消费区,没有夜生活的地方应该不会太好受。)


Tietgenkollegiet

著名的学生宿舍,以中国的土楼为设计灵感。这个地方虽然离市中心不算很远(地铁就几站路吧),但附近除了一个超市之外是一片“荒芜”。我去偷窥学生的时候也不是好时机。宿舍大楼空荡荡。有往里面好好看了下,空间构思确实很巧妙,而且有些学生把宿舍装扮得很浪漫(能偷窥到墙壁海报之类的,还有他们的阳台)。总之,如果不是对建筑很有兴趣,没必要特地去一趟。那里四周没有高层建筑,风大的很。

 宿舍外的杂草堆……

宿舍外的杂草堆……

Black Dimond

慕名而去。结合了图书馆、展览、音乐厅、咖啡厅、餐厅等多功能的空间。展览面积比较小,内容要赶巧……我去的有一个关于艺术书的还挺有意思。楼上的皇家图书馆有一部分是公共可以观摩的。收藏了全世界最大的一本书之一,最古老的书之一,我们的敦煌书,当然还有安徒生、Karen Blixen 的著作。

 偷窥别人看书

偷窥别人看书

 黑钻石咖啡馆窗外风景,佩服九度大风天穿拖鞋打盹的阿姨

黑钻石咖啡馆窗外风景,佩服九度大风天穿拖鞋打盹的阿姨


Torvehallerne

很喜欢 Torvehallerne,如果住得近真想每顿都来吃。食物都漂亮、干净、好吃,价格公道。


Statens Museum for Kunst

Danish Film Institute

Design Museum


Kompa' 9

 看到好几个博客有推荐,在 Strøget 逛的时候路过就去吃了。很小的咖啡馆,也没有太惊艳的地方。不过天冷的时候应该还是会挺有丹麦爱追求的“hygge”味吧。

看到好几个博客有推荐,在 Strøget 逛的时候路过就去吃了。很小的咖啡馆,也没有太惊艳的地方。不过天冷的时候应该还是会挺有丹麦爱追求的“hygge”味吧。

Istedgade

这条街比较接地气一点。非常喜欢这家叫 Jagger 的快餐店,算是整条街上设计比较好看的餐厅了。他们的素汉堡很不赖,而且服务生也很酷。


白天时候的 Flæsketorvet(就在 Istedgade 步行五到十分钟)和晚上看起来很不一样。本来打算去看在那里宜家搞的一个可持续环保未来生活馆 Space 10,但没有开,从窗户外往里窥视也完全不像照片上的那样。Flæsketorvet 乍一看很像大型批发市场(里面确实有批发超市,但没有卡不能买),好几种风格的餐厅,也有古怪的亚洲超市。晚上的时候非常热闹,年轻人和白领都聚在这里吃吃喝喝。在哥本哈根的最后一个晚上,地陪带我(和他的两个表弟)一起去了 Mikkeller 将屠宰场改造的酒吧 War pigs。

 这里啤酒/鸡尾酒的价格和上海差不多,50 - 90 克朗的样子。尝到的都很新鲜。  肉也十分美味。

这里啤酒/鸡尾酒的价格和上海差不多,50 - 90 克朗的样子。尝到的都很新鲜。

肉也十分美味。


哥本哈根非常让我联想到阿姆斯特丹,不过可能比后者更城市化一点。这里的建筑造型都很简洁好看,即便只是普通的工厂大楼也不乏设计感。物价高,但品质很好。人很友善——遇到所有的柜员最后都会和你说 have a nice day——除了兑换外币的地方(没遇到一个面带笑容的)。他们的 7/11 很酷,像是迷你版的玛莎。总之,等有机会了很想再去一个多礼拜。